裴执收拾收拾就要出门。
姜明珠给他拿了一件厚实的袄子,“到时候给那孩子穿上。”
姜母煮了一壶红糖姜水,“让那孩子喝下去,暖暖身子。”
“你别走着去了,我跟你去你大伯家,借他们家的牛车一起去。”
“好。”
两人到了姜成天家,一家子听说他们要把昨日见着的小乞丐接回来,都愣了。
“那可是个人,要是捡回来了,以后可要一直养着!”姜成天说。
“多一张嘴吃饭而已,不怕。”姜父看得开,“看看我家小执,当初还不是我捡回来的?”
姜成天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想好便好。”
去县城时,姜钊跟着裴执一起去,姜父本也打算去的,可冰天雪地的,裴执不想让他受冻。
驾着牛车来到县城,风雪越发肆虐,都快看不清前头的路了。
这样的天气,那孩子怕是一两日都很难坚持。
牛车停在城门口,裴执和姜钊寻着昨日那窝棚找过去。
裴执蹲在小小的窝棚外,朝窝棚里看去。
只见熟悉的身影蜷缩成小小一团。
“小孩儿。”
“小孩儿!”
裴执喊了两声,那小乞丐都没有应答。
裴执和姜钊对视了一眼。
姜钊:“昨夜天冷成那样,这孩子怕是……”
裴执抿着唇,直接将这小窝棚掀了,将里面的小乞丐抱出来。
没想到他还是一动不动。
目光落在他脸上,他眸光骤缩。
小家伙小脸儿是肿的,嘴角还渗着血,裴执扯开他的破布衫,身上也青青紫紫。
应是被人打了一顿,再加上冻了一夜,身体也是僵的。
又朝他的小窝棚看了看,里面什么都没有,昨日给他买的馒头一个不剩,给的十几文钱也消失不见。
裴执心沉了下去。
姜钊叹了口气:“怎么被人打成这样……是不是……没气儿了?”
手掌贴着他的胸口感受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到若有似无的跳动,裴执松了口气,“还活着。”
把带过来的厚袄子给孩子包上,裴执说:“我先带他去让大夫看看再回去。”
“成!”
裴执抱着孩子快步跑向医馆,姜钊守着牛车。
跑到医馆,医馆里一堆病人。
好在找大夫把脉的不多,几乎都是来抓药的。
“大夫!您帮我看看这孩子。”
他将小乞丐抱到大夫面前。
大夫看了一眼孩子身上的伤,眉头皱成一团。
捏着他瘦骨嶙峋又布满冻疮的手,他眉头锁得更紧。
“这么小个孩子,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不过看着脏兮兮的样子,像个乞丐。
大夫没再说什么,认真的把起脉来。
把了脉,他长叹了口气,“不晓得活不活得下来,先给你开两副药吧,被打出来的外伤还好,没那么严重,但冻得很厉害,回去好好保暖,吃点热乎的,再把药喝下去,捂着睡一夜。”
裴执忙不迭点头,“是。”
拿了药,他抱着孩子上了牛车,回去的路上,姜钊负责赶车。
裴执将孩子半抱在怀里,给他挡着寒风,取下腰上的水囊,给孩子喂红糖姜水。
喂了好半晌,小家伙才喝下去。
裴执轻呼了一口气,继续喂。
热乎乎的红糖姜水喝了一小半,才收起来。
都是积雪,回去时,路更不好走了。
两人花了快一个时辰才到家。
裴执抱着孩子进了家门,姜钊先将牛车赶回家去。
“爹娘!明珠!”
“我把孩子带回来了!”
他话音刚落,姜父姜母和姜明珠急忙迎出来。
裴执抱着孩子走进堂屋,他们赶忙关上门,将寒风暴雪阻隔在门外。
“哎哟!我的老天爷哎!这是被打了?脸色怎差成这样,冻得快不成了!”姜母眼睛都红了。
昨日看见他还笑呵呵,乖乖巧巧的说谢谢的孩子,现在被打了一顿,还冻得失去意识,嘴唇青白。
好不可怜,姜明珠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带他去看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的?”姜明珠忙问。
裴执:“大夫说……不晓得活不活得过来,我拿了两副药回来,他说外伤还好,冻得严重,要好好暖着,看天意……”
一家子抿着唇,心头都难过。
姜母:“把孩子给我吧,就抱着他在炉子边烤烤火,若是放到床上去,身子暖不热。”
姜父:“我来抱,我有经验。”
从前把裴执带回来,他那时候的状况比这孩子好不了多少,还不是他们抱着暖回来的。
姜明珠和裴执没有这样的经验,便只能听他们的。
姜明珠:“我去熬药,再熬点粥。”
“去吧。”
裴执去帮忙。
他熬药,姜明珠熬粥。
她熬的粥简单,就切了一点瘦肉沫跟着白米一起熬了一大锅。
粥熬好,先盛出一大碗让裴执喝下去。
裴执没拒绝,喝完之后,身体热乎了些。
姜明珠:“我去给孩子喂粥,肚子里先有点东西垫着,再喝药。”
“去吧,这药还要熬许久。”
这样说着,厨房外突然传来姜母惊喜的声音。
“醒了醒了,孩子醒了!”
姜明珠和裴执对视一眼,连忙跑出去。
来到炉子边,两人就对上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
原本充满了茫然和无措的双眸看见他们时,露出浅浅的光来,“哥哥姐姐……”
昨天给他肉包子吃,还给他买大馒头的哥哥姐姐!
小家伙没想到还能见到他们。
昨日,哥哥姐姐一走,他的馒头和银钱就被抢了,想到这里,他急得瘪了嘴,眼底闪烁着泪花,“我……我馒头……钱钱……没了……都没了……”
姜明珠心疼地摸摸他小脑袋,“没关系,家里有的是馒头,别哭。”
裴执:“有没有哪里难受?”
小家伙轻轻晃晃小脑袋,眼泪直掉,“不……不难受……”
裴执没再多问,药还在炉子上熬着呢。
姜明珠端着粥坐在旁边,“姐姐给你喂粥喝。”
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端着的那碗肉沫粥,口水咕噜咕噜咽。
姜明珠轻笑一声,舀了粥吹一吹喂给他。
小家伙乖乖张开嘴,吃得很急切,肉粥实在太香了,比昨日吃的大肉包还香!
姜母抱着他,时不时给他擦擦嘴,“别着急,慢点吃,多着呢。”
她怀里很暖和,小家伙被她抱着,感觉特别温暖。
昨夜太冷了,他以为他要被冻死了,没想到醒来后,却到这里了。
他后仰着小脑袋看姜母,姜母笑问:“看什么?快喝粥。”
姜明珠一边给他喂粥,一边介绍:“抱着你的是我娘,旁边这个是我爹。”
小家伙恍然大悟,目光看向厨房,仿佛在问裴执又是谁。
姜明珠:“那个哥哥是我相公。”
姜母:“小娃娃,你以后愿不愿意留在我们家,当我家的孩子?”
小家伙眼眸呆滞。
良久,他才急切地点头,“要……要的……我给老爷夫人还有哥哥姐姐做牛做马!我什么活都能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