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欧阳锋常年守在一旁,真跟着他去往白驼山,哪里能有自在的日子。
“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荣华,”想是这么想,她不会傻到直接说出口。
她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神色悲伤,“可惜你始终看不明白。算了,多说也无益。”
话音刚落,她转身打算去收拾一旁的药草。
欧阳克心里顿时慌了,急忙伸出手拽住她的衣袖,语气满是局促与懊悔:
“是我不好,是我说错话了。我知道你根本不在意钱财权势,方才那么说,只是心底太过惶恐,生怕你就此抛下我,才想着用这些东西把你留下来。”
他定定望着她,眼神无比认真,带着十足的郑重:
“怪我太笨、太痴,直到如今我才彻底明白,你的心里从头到尾都只装着我。这一辈子,我绝不会辜负你的心意,往后一定好好待你,再也不会惹你难过。”
秦婠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冷淡:“从前一次次惹我伤心的事还少吗,我若是再轻易信了你,那才真是糊涂透顶。”
欧阳克心里急得厉害,可浑身动弹不得,腿上的伤痛一阵阵翻涌,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模样委屈又可怜:
“往日全都是我的过错,你心里憋着气,尽管动手打我出气就好。”
说完他紧紧闭上眼睛,梗着脖颈,摆出一副任由她责罚的样子。
秦婠忍不住轻轻笑出声:“看你怕成这样。”
“我才不怕,我只怕你不打。”
“先不说你叔父就在外面,就算四下无人,你如今伤成这般模样,哪里扛得住我一拳。”
“你不用担心,真要是叔叔怪罪,我自会替你辩解。”
“辩解?我若是真伤了你,欧阳前辈怕是当场就要一掌了结了我,哪里还容得分辩。”
“没事,本就是夫妻之间小打小闹,他身为长辈,定然不会计较。”
“嗯?”秦婠微微挑眉,轻声重复,“夫妻?”
久久没有落下拳头,他睁开双眼:“婠婠,等我的伤势彻底养好,我必定明媒正娶,风风光光娶你做我的妻子,此生定不负你。”
秦婠唇角噙着讥讽,开口反问:
“这般甜言蜜语,你究竟跟多少人讲过?且不说你往日身边那些姬妾,怕是就连黄蓉听得多了,耳朵都要磨出茧子来。”
“过往的一切都作不得数!”欧阳克为自己辩解,眼底满是急切,“在遇见你之前,我从来不知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从前同旁人的那些情话,不过是逢场作戏的客套罢了,唯独对你,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从前不作数,现下就作数了?
秦婠心里全然不信这番说辞。
眼下他众叛亲离,往日围着他的女子尽数不见踪影,唯独自己守在洞中端水喂药,再加上腿脚重伤、身陷绝境,彼此的处境早就颠倒过来。
他此刻流露出来的情愫,哪里是什么刻骨铭心的爱意,说到底,不过是惶恐不安,生怕连她这最后一个依靠也撒手离开。
她暗自思量,就算现下这片刻的心意掺了几分真情,也终究如同泡沫一般虚无缥缈。
待到他日平安离开这座荒岛,他重回西域白驼山,照旧做那个风光无限的少主,身旁佳丽环绕,日日笙歌。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全然忘掉今日山洞里许下的诺言,记不起这个在荒岛上陪着他吃苦的人。
她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露分毫,只是神色淡淡,沉默着没有接下他的誓言。
欧阳克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带着浓浓的落寞,低声叹道:
“我心里清楚,你压根不肯信我。也难怪,我如今这样狼狈不堪,嘴里说再多的话,也确实没有半点分量。”
他小心翼翼抬起手,指尖轻轻拆开了缠在秦婠掌心伤口上的布条,目光落在那道还隐隐渗着血丝的创口上。
秦婠没有阻拦,只是看着他,他轻轻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脸颊边,鼻尖蹭了蹭她的掌心,柔软的唇瓣落在伤口处,温柔地用唇摩挲着血珠。
“我的血可不是什么良药,你喝再多也毫无作用。”
“你也知道,但你还是不惜自伤,”欧阳克动作温柔,舌尖卷走掌心创口渗出的细碎血珠,眸色缱绻,望着她轻声呢喃,“旁人的血是寻常血肉,可你的,于我而言比世间最甜的蜜糖还要珍贵。”
秦婠被他这偏执模样弄得心头微乱,垂眸道:“你这样行径古怪,莫不是被什么惑人的妖怪占据了身体?”
“或许是吧,此刻醒了的已经不是我了。”他抬眼,长睫微垂,眼底染着浓烈的占有欲,“我若真是妖怪,便日夜缠你、诱你,让你眼里、心里,从此再也装不下旁人,只能满心满眼都是我一个。”
他说着,微低下头,伸出舌头开始舔舐她手腕干涸地血渍。
他动作很轻,细微的摩擦感搞得秦婠有些发痒。
欧阳克顺着她手腕一路而上,双唇覆上伤口,舌尖伸入伤处,顺着那道口子从头到尾扫过。
他唇角缓缓沁出一丝淡淡的血色,衬得本就苍白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异样的艳丽。
方才抬眼望过来的时候,眼波氤氲朦胧,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爱慕,好似深山里修炼多年、刚刚修成人形的精怪。
他眉目本就生得俊秀精致,此刻长睫垂落,眼尾上扬,肤色本就偏于冷白,配上唇边那点殷红,反差格外鲜明,气息混着病后的孱弱,萦绕出一种妖冶魅惑的感觉。
他的目光黏在秦婠的手上,带着浅浅的贪恋,却并不粗鄙,反倒透着脆弱又偏执的美感,整个人柔艳婉转,妖而不俗,叫人看着,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咳!”
洞口传来沉闷的咳嗽声,带着十足的威压。山洞暧昧的氛围被这一声冷硬的咳嗽骤然击碎。
秦婠心头一凛,动作仓促收回被欧阳克攥着的手。
抬眼望去,欧阳锋负手立在洞口,夜色沉在他周身,脸色铁青,眉眼间蓄着翻涌的冷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