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少渊迅速扫过周围仍在滚落碎石的山坡,又低头看了一眼宋星渺虚点着地面、明显无法用力的右脚,眼神一沉。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将人拦腰抱起往车后座的车门方向带。
“我们先离开这里。”纪少渊把宋星渺妥善放在后排座椅上,他转头瞥了眼夏熠,“下车,帮忙清理路障。”
夏熠没吭声,直接推门下车。
纪少渊站在车头侧方,右手抓住其中一块岩石的边缘,尝试性地推了一下。
岩石纹丝不动。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根被砸断掉落的树干上。
夏熠走到他对面,顺着他视线方向,看见了那根足有成人手臂粗壮的树干,“用那个做支点挺合适。”
只不过……
夏熠转头看了眼纪少渊,意有所指道:“我目前能用的上劲的只有右手,你一个人能行?”
卡住车头的两块岩石体积不小,夏熠左臂受伤,能使上力的也只有右手。
这意味着拿树干撬动岩石的这项工作只能交给纪少渊,而夏熠只能尽力做好辅助。
纪少渊懒得搭理夏熠,他冷淡开口:“不是谁都跟你一样。”
夏熠:“……”
“还有。”纪少渊漫不经心补充了一句,“你眼周泛青,双目无神,脚步虚浮,有空去看看医生。”
夏熠嘴角噙着的两分笑骤然消失,暗自咬牙:“你连续开几十个小时的车试试。”
竟然说他有病?
笑话!
他身体好得很。
纪少渊敷衍地呵了声。
夏熠:“……”
拳头硬了。
纪少渊抓起那根树干,把顶端塞进岩石与地面的缝隙,稍稍调整了下位置。
夏熠绕了半圈,在他身旁站定,右手抵住石头边缘。
车里的宋星渺摇下车窗,“纪少渊,需要帮忙吗?”
听到声音的两个男人同时转头看她,异口同声:“不需要!”
“好的。”宋星渺乖巧微笑,又缩回了座位。
旁边目睹这一幕的夏熠莫名感到有点牙酸。
纪少渊将树干的另一端扛在肩头,微微弓腰,后背小幅度弯起一个弧,清晰的背肌轮廓在背心下鼓起。
因为蓄力导致他声音发沉,“你稳住那头。”
纪少渊猛然发力,全身力量全数压向那根树干。
肩臂的肌肉瞬间绷出硬实的块垒,小臂青筋蜿蜒凸起,随着他每一次用力而微微颤动。
他下颌线绷紧,脖颈上的青筋隐隐浮现,树干在他耳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上面的岩石终于开始松动了。
夏熠咬紧后槽牙,右手手臂肌肉因为持续全力使劲开始微微颤抖。
尖锐的刺痛从纪少渊的虎口处传来,树干粗糙摩擦挤压着那里。
因为救援造成的伤口崩裂,温热的血液迅速渗出,沿着他紧握的指缝滴落,在他皮肤上砸出醒目的红痕。
纪少渊对此浑然不觉,随着一声闷响,岩石被彻底撬开,轰隆一声滚向路旁。
两人这才站直身,长长吐出憋着的一口浊气。
夏熠轻哂:“有点力气啊,兄弟。”
纪少渊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眼底浮动着几分游刃有余。
待清理完路障,纪少渊仔细检查了车辆状况,好在内置零件没受到太大影响,只是外观看起来有点磕惨。
纪少渊径直坐上了驾驶座,夏熠从另一侧拐进副驾驶,车辆启动,驶向几公里外的越山市。
车厢内,弥漫着极淡的血腥味。
后座假寐的宋星渺鼻翼轻耸,蓦地,撩开眼皮。
浅墨色清透的瞳孔闪烁着幽光,宋星渺目光倏地锁定驾驶座上纪少渊的手。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右手虎口处,一道新鲜的裂痕正缓缓洇出深红。
血珠沿着手背蜿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绘成触目惊心的脉络。
“纪少渊,你受伤了。”宋星渺声音低冷,她从后座倾身向前,微凉的指尖抚上纪少渊紧绷的小臂。
前排副驾驶的夏熠忽然“嘶”地抽了口气,扭过头指着自己不能动弹的左胳膊:“诶不是,这儿还有个伤员呢!你看看我这胳膊,你怎么问都不问一句?好歹我开车载了你一路,也算有过命的交情了吧?”
宋星渺头也不回:“因为你不是纪少渊。”
夏熠:“……”
现在漂亮的姑娘讲话都像她这么噎人的吗?
车内空气凝滞了一瞬。
“我没事,皮外伤而已。”纪少渊眉眼微抬,桃花眼里蕴起浅浅的笑。
他担心宋星渺一直专注自己的伤口,从而影响心情,于是话音一拐:“渺渺要是不放心,可以帮我清理一下,后排座椅的背包里有纱布和药。”
宋星渺闻言,转身去拿后座的军绿色背包,从里面翻出了碘伏和小卷纱布。
她先是撕下一小截纱布,轻轻擦拭纪少渊手背以及手腕上的血迹。
动作轻柔地拭过裂口处,力道控制得近乎完美。
夏熠默默地撇开眼,伤臂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他当下被人区别对待的现状。
纪少渊趁着减速的空隙侧眸看了眼右手虎口,那里正被她指尖的温度熨帖着。
纱布一圈圈严丝合缝地缠绕其上,宋星渺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某项精密的作业。
等打好最后一个结,宋渺渺坐回了后座,眼角余光正好扫见车外不远处模糊的人影轮廓。
“那是什么。”
纪少渊看着前方路况,车速放缓:“前面是军队在市区入口临时设立的哨卡。”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越山市区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原本的屋舍高楼夷为平地,从车窗外飘进来空气都变了味道。
灰尘裹着水泥碎末、木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来自坍塌物深处掩埋的死亡气息。
纪少渊把着方向盘,以极慢的速度碾过瓦砾和倾倒的墙体碎片。
夏熠看着窗外,声音紧涩:“这是……越山市……”
几个月前还鲜活繁荣的越山市,如今却沦为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夏熠不由得一阵恍惚,如鲠在喉。
车缓缓停在临时哨卡前,断裂的水泥块和红色警示灯交织在一起。
身着军装的士兵脸上一派严肃,抬起手示意停车。
“华北军区第39军第三搜救小队队长,纪少渊,后排是我对象,宋星渺。”纪少渊递过证件。
哨兵借着警示灯的光线检查确认无误后,将证件归还给纪少渊,询问的眼神转而落在副驾驶坐着的男人身上:“另外一位同志是?”
“你好,同志。”夏熠的声音平稳清晰响起,他微微前倾身体,让外面的哨兵能看到他的脸,“我是夏熠,家父是沪市市长夏云国,这是我的工作证。”
沪市市长的儿子?
年轻士兵错愕地接过证件一看:沪市市委机关审计局:夏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