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深处，水面上冒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背鳍和甲壳，全部朝生物尸体落水的地方扑了过去。
水花四溅中，撕咬声、低吼声、骨骼碎裂声混在一起，听得边宁牙根发酸。
他偷偷看了一眼空中那只眼球，发现眼球还在盯着生物尸体方向，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眼球很快动了一下，像被罗刹的脚步声吸引了一样，一点点地转了过来。
“它看过来了！”边宁叫道。
罗刹没有说话，只是全速向小岛冲去，终于赶在眼球完全看过来之前冲到了小岛侧面。它将边宁放下，和边宁紧紧贴在潮湿的岛壁上，大气都不敢出。
头顶上方，那只眼球缓缓扫了过来，边宁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黏稠视线从他们藏身之地掠了过去。那种感觉仿佛是被什么巨大冰冷的东西从身体表面蹭过，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球朝其他方向慢悠悠地扫了过去，边宁这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看向了孤岛中央，发现祭台上的骨柱底部有一片半人多高的凹陷区域，一张金色卡片悬浮在凹槽中央，正慢吞吞地旋转着。
“这就是神序卡吗？”边宁心里念道。
罗刹在旁边压低了声音：“拿到那张卡立刻往回跑，卡一旦被你拿走，空中那玩意立马就会知道，会第一时间看过来。只要你在十秒内跑下来，就能躲过神明之眼的死亡凝视。”
等眼球再一次从边宁和罗刹藏身之地扫过去后，边宁抓住机会，蹿到岛上，以最快的速度向祭台冲去。
他冲到骨柱前，朝神序卡伸出了手，指尖触到卡片边缘那一刻，一阵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没有犹豫，一把将卡片攥进手心，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到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他感觉头顶传来了一阵愕然。
没错，确实是愕然，似乎头顶那颗眼球没想到有人真敢跑到骨柱前偷这张神序卡。
边宁准备离开，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余光瞥见骨柱凹槽最下方放着一盏高脚杯。
那是很常见的玻璃高脚杯，通体透明，一般用来品酒，却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儿。
高脚杯内有半杯透明液体，放在不起眼的凹槽深处，根本不会有人注意。若不是边宁往那儿多看了一眼，压根不会想到血海这种地方会出现一只人类世界餐桌上才会出现的东西。
高脚杯似乎印证了边宁内心某种猜测，在他跳下祭台那一刻，拿起手中神序卡瞥了一眼，脚步很快慢了下来。
“小子，你在那儿磨蹭啥呢？赶紧下来……”罗刹冲着边宁低吼道，说话的时候往头顶看了一眼，眼中充满了忌惮。
边宁没理罗刹，而是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了骨柱顶部那只巨大的眼球。
罗刹见眼球转了过来，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别愣着啊！赶紧下来啊！你在那儿发啥呆呐……”
眼球缓缓转动，转过来后扫了一眼岸边，接着目光下移，顺着栈桥看了过来。
边宁看着眼球移动的目光，忽然说道：“其实，最想上来的不是我，而是你吧，罗刹？”
“你他妈在那儿说啥鬼话呢？”罗刹骂道，“你是真想死在那儿吗？”
边宁听后笑了：“是说我会像你那两个朋友一样，被这只眼睛给瞪死吗？”
眼球的目光从罗刹身上越过，来到岛上，最终落在了边宁身上。
这只巨大的眼球从高处盯着边宁，好像某种神秘主宰静静地看着大地上一只不起眼的蝼蚁，眼神中充满了漠然。
边宁目不转睛地盯着眼球，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妨试试，看我会不会被这只眼睛给看死？”
10秒过去了。
30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只眼球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边宁，仿佛注视着这方天地间一个普普通通的生灵，没有流露出半分杀意。
长久的沉默中，还是罗刹先开了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边宁转身看着罗刹，笑道：“从你说出第一个字时。”
罗刹有些吃惊。
边宁说道：“我从门里进来那一刻，你便认出我是人类了吧？不然面对一只形似野兽的生物，你为何从头到尾说的都是人类语言？”
“因为你想让我诧异，想让我问你为何会说人类语言，这样便能顺理成章地带出你那两个朋友，便可以提及这张卡了。”边宁拿起手中神序卡说道。
他看着手里的卡，脸上充满了玩味：“你知道这张卡会引起我的注意，会让我不顾一切冲上来，于是你创造了一个眼球主宰血海的故事，就是为了让我拼尽全力拿到这张卡，而你真正的目标……”
他伸手指着骨柱底部的高脚杯，说道：“是它吧！”
罗刹死死地盯着边宁，四只拳头握得紧紧的，不知是不是被边宁说中了心事，这只庞大生物的身体居然在颤抖。
边宁向祭台走去，背对着罗刹说道：“因为杯子里的东西能让你变强，可这座岛被设下了某种禁制，血海中的所有生物都无法登上岛屿，包括你。”
边宁来到骨柱前，端起高脚杯，冲罗刹晃了晃手里的神序卡：“解除禁制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将这张卡带出岛就行了，可是能将卡带出岛的只有外界生灵。所以看见我的那一刻，你便布下了这个局，目的就是骗我将神序卡带出岛。”
“所以你将计就计，特意装出一副害怕神明之眼的样子跑了上去。”罗刹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道。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发现这座岛上的秘密呢？”边宁摇晃着杯子里的液体，看着罗刹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
罗刹再也忍受不了，四只拳头一起砸在岛壁上，骂道：“你他妈的……”
边宁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罗刹，悠悠说道：“看见一个未知生物，第一反应或许是吃惊，或许是忌惮，或许是试探，但绝对不会是拿对方的语言跟对方打招呼。你连这么明显的错误都能犯，布的这个局又能高明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