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陈子杨一把拉住僵在原地的林墨，拽着她冲过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红灯在身后疯狂闪烁，汽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可他们什么都顾不上了。
两人冲进那条阴暗的小巷，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刚才那个穿着蓝色卫衣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呢？” 林墨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哭腔，“明明刚才还在这里的……”
陈子杨没有说话，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小巷很深，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只有尽头有一点微弱的光亮。他拉着林墨，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背着粉色书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和林然一模一样的脸，眼睛弯成月牙，笑着喊：“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呀？”
林墨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购物袋 “啪” 地掉在地上，衣服散了一地。
“你…… 你是谁？” 她后退一步，死死躲在陈子杨身后，牙齿打颤。
女生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又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我是然然呀。姐姐不认识我了吗？”
说完，她转身跑进了巷子深处，消失在了浓稠的黑暗里。
陈子杨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精神投影，这是有人在精准地针对林墨。
他拉着林墨，快步冲出小巷。刚回到大街上，两人就彻底钉在了原地。
刚才还人来人往的步行街，此刻所有的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林然的脸。
奶茶店的店员穿着统一的围裙，把一杯珍珠奶茶递出窗口，笑着喊：“姐姐，你的奶茶好了，三分糖少冰哦。”
牵着金毛散步的阿姨，穿着碎花连衣裙，摸了摸狗头，抬头看向她们：“姐姐，要不要摸摸我的小狗呀？它很乖的。”
骑着黄色电动车的外卖小哥，急刹车停在路边，摘下头盔，露出林然的脸：“姐姐，你的外卖到了，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呀。”
他们有着不同的年龄，不同的穿着，不同的声线，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沙哑，可喊出的称呼，却惊人地一致 ——“姐姐”。
林墨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看着满街和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 “姐姐”，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过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 “哒哒” 的声响。他伸出手，想要拍林墨的肩膀，那张林然的脸上带着关切的神情：“姐姐，你没事吧？脸色好差呀。”
“别碰我！” 林墨尖叫一声，甩开他的手，躲在陈子杨身后瑟瑟发抖。
“别慌，跟着我走。” 陈子杨握紧她冰凉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用身体挡住周围投来的目光，拉着林墨快步往路边走，“这里不能待了，我们立刻回医院。”
他伸手拦下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车门 “咔哒” 一声打开，司机转过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笑着问：“姐姐，要去哪里呀？我开车很快的。”
林墨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崩溃地哭了起来。
陈子杨的头皮一阵发麻，他猛地关上车门，拉着林墨转身就跑。身后的司机还在探出头喊：“姐姐别走呀！我免费送你们回去呀！姐姐！”
两人拼命地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可无论跑到哪里，“姐姐” 的呼喊声都如影随形。
路边的广告牌上，女明星的脸变成了林然，对着她们微笑：“姐姐，这款护肤品很好用哦。”
商场的大屏幕上，新闻主持人的脸变成了林然，字正腔圆地说：“姐姐，欢迎收看今天的晚间新闻。”
甚至连路边蜷缩的流浪猫，抬起头时，都长着一张小小的林然的脸，对着她 “喵” 了一声，然后发出稚嫩的童音：“姐姐，给我点吃的好不好？”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喊她 “姐姐” 的林然。
“陈子杨，我好害怕……” 林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脚步踉跄，“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喊我姐姐……”
“别听，别想，跟着我跑。” 陈子杨咬着牙，目光扫过路边的共享单车停车点，“我们骑单车回去，这样最安全。”
他飞快地扫开两辆共享单车，把车把塞到林墨手里：“抓紧，别回头。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停下来。”
林墨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跨上了单车。
两人骑着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风在耳边呼啸，路边所有的 “林然” 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们逃跑的背影。
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汇成一片诡异的浪潮：
“姐姐，别走呀……”
“姐姐，留下来陪我玩呀……”
“姐姐，你怎么不理我了……”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然然了……”
林墨死死地闭着眼睛，把车蹬得飞快。那些声音像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的脑子里。她甚至能感觉到，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无数只手想要抓住她。
陈子杨骑在前面，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回头喊：“林墨！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
不知道骑了多久，终于，远处出现了诡培医院那栋灰色的、冰冷的大楼。
看到医院的那一刻，两人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脚下的速度更快了。
当他们猛地冲进医院大门的瞬间，身后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回头。
医院门外的世界恢复了正常。
行人依旧来来往往，车水马龙，奶茶店的店员在招呼客人，外卖小哥在匆匆赶路，没有一个人长着林然的脸，也没有任何人喊 “姐姐”。
仿佛刚才那铺天盖地的诡异呼喊，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结束了……” 林墨腿一软，从单车上摔了下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混合着汗水往下流。刚才那十几分钟，比她在精神科待的两个月还要恐怖。
陈子杨也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看着门外平静的街道，眼神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这绝对不是意外。有人在操控精神投影世界，有人在警告他们。
“我们回去吧。” 陈子杨扶起浑身发软的林墨，声音沙哑，“剩下的假期，我们哪里都不去了，就在值班室待着。”
林墨用力点头，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她再也不想踏出这个医院大门一步。那些喊着 “姐姐” 的林然，已经成了她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一步步走回 307 值班室。
晚上，吴冉冉应约而来
林墨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把白天的经历说了一遍。吴冉冉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越皱越紧。等林墨说完，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可能是涂磊搞得鬼。”
“什么意思？” 陈子杨问道。
“精神投影系统本身是中立的，只会复刻你们的记忆。但如果有强大的外部精神力介入，就能篡改特定人的投影内容，制造幻觉和恐惧。”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我怀疑是涂磊干的。他虽然被我们暂时逼退，但在精神科待了三年，精神力早就渗透到了医院的各个系统，包括精神投影。他知道林然是林墨的软肋，所以用这种方式警告我们，不要试图救林然。”
林墨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那个装着蓝色卫衣的袋子。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 “姐姐”，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接下来的假期，你们绝对不能再踏出医院大门了。” 吴冉冉斩钉截铁地说，“涂磊的精神印记还留在你们身上，只要你们再进入投影世界，他就能再次发动攻击。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满街的林然这么简单了，他会直接把你们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陈子杨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不一样的想法，
他感觉，吴冉冉总结的内容也不全对。
因为一开始他根本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在张姐家常菜馆吃饭的时候，一切都很正常；在按摩店的时候，他甚至差点睡着。直到接到林墨的电话，得知她看到了林然，他的精神才开始波动。
这说明，入侵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只有林墨一个人。不是涂磊的精神印记无处不在，而是林墨对林然的执念太深，成了最容易被攻破的缺口。
他没有说出口，社会上的几年，让他知道，不要轻易否定别人判断。而且这么一说，也会让林墨更加自责和痛苦。
“对了，” 陈子杨转移了话题，“我们能不能在规培生论坛上发个帖子，提醒一下后面要去精神科轮转的人？至少让他们知道人格切割的事，提前做好准备，不要像我们一样，差点死在里面。”
他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已经侥幸逃了出来，就应该提醒其他人，不要再重蹈覆辙。
可吴冉冉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坚决：“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