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第六天。
建设进度：89%。
陈小满蹲在最后一段烂路上，用铁锹沿路边沿挖槽，准备把最后几袋水泥倒进去，把这段路彻底封死——
的一声。
铁锹碰到了一个硬物，发出金属铮鸣。
陈小满把土扒开一看——
一根锈迹斑斑的铸铁水管，粗得两个拳头并拢那么宽，横穿整个路面，从路这头延伸到路那头，埋在地下大约四十厘米的深处。
什么鬼……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水管表面已经锈得坑坑洼洼，但形状还在，是一根老式的自来水主管道。
这玩意还在用？他自言自语。
在用。身后传来王大爷的声音。
陈小满回头，看见王大爷拄着拐棍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点……不忍心。
什么意思？
那是八几年铺的老水管，从村后山上的蓄水池引水下来，通到每家每户。王大爷顿了顿，你爹当年还参与过铺管。
陈小满愣了一下。
那为什么……
十年前蓄水池塌了一角，水混得不行，村里没钱修，就废了。后来大家都是自家打井取水，这根管子就废了。
废了你还告诉我它在用？！
我没说它在用。王大爷慢悠悠地说，在用——是指它还在那，没被挖走卖废铁，因为埋得太深，没人愿意费那个劲。
陈小满低头看了看那根水管，又看了看手里这把铁锹。
如果要绕过这根水管修路——
路面就得凹下去一块，至少凹四十厘米，形成一个……减速带？
不对，那不叫减速带，那叫跌死带。
骑车经过的人，不飞出去才怪。
如果直接把水管挖断——
他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系统给的任务只说修补主路，没说底下有水管。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道路下方有废弃供水管道（已断水10年）。】
【选项一：绕管施工，道路平整度-30%，美观度-50%，建设进度+5%/天。】
【选项二：挖断管道，重新铺设路面，道路平整度+20%，美观度+30%，但需额外购买新水管替换（约需800元）。】
【选项三：不处理管道，直接铺设路面，3-6个月内路面将因管道锈蚀塌陷，任务判定失败。】
陈小满看着三个选项，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选项一：绕——路修出来是个坑，自己人都骂自己。
选项二：挖断重铺——要800块。
选项三：不处理——等着塌，任务失败，500元奖励没了，称号也没了。
他现在账上有多少钱？
174块。
还差626。
明天的收入——144块。
后天——如果陈大壮和林小飞都转常住，就是169块（13人），但他俩还没转，所以还是144。
七天内完成任务，还差至少两天——
也就是说，他最多能再拿到288块。
174+288=462块。
还差338块。
不够。
叮——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资金不足。是否发布村民众筹请求？】
【村民众筹：由宿主发起，村民自愿出资（或出物、出力），筹得资金不计入系统收入，但可用于村内建设。】
【注意：发起众筹将影响村民对宿主的信任度。若众筹后未达成承诺效果，好感度将大幅下降。】
陈小满盯着这条提示，咬了咬牙。
众筹。
向那十一个老人，筹338块钱。
338块，平摊到11个人头上，每人约30块。
对他们来说，30块可能是两天的菜钱。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选项三直接排除——任务失败不可接受。
选项一凑合能过，但路修出来是个坑，第一个来访客看到就得差评，传播值不升反降。
只能选选项二。
只能众筹。
王大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帮我喊一下大家，我有事要说。
——
半个小时后。
青竹村的老活动室（就是那间墙皮脱落、窗户糊塑料布的平房）里，坐了十二个人。
十一个老人，加陈小满。
陈大壮和林小飞还在外面修路，没叫他们——一个是暂住，一个是外来人员，众筹的事不方便让他们参与。
陈小满站在那张快散架的麻将桌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爷爷、奶奶、叔叔、婶婶。
又开什么会？李婶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昨天不是刚开过？
今天这个会，跟昨天不一样。陈小满认真地扫视了一圈，路，快修完了，还差最后一段。
那不是好事吗？赵大娘说。
最后一段路底下，有一根老水管。如果直接铺过去，用不了多久路面会塌。如果要修好——
他顿了一下。
需要八百块钱，买新水管换掉。
屋里安静了。
十一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800块，对这个村来说，不是小数目。
你现在有多少？王大爷问。
一百多。陈小满没说具体数，说了也丢人，还差六百多。
六百多……李婶低声嘀咕了一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那是双旧布鞋，鞋底快磨穿了。
我知道，让大家出钱不合适。陈小满赶紧说，我不是来要钱的——
谁说不合适？钱老头忽然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钱老头是村里最穷的之一，老伴走得早，儿子在城里打工，一年回来一次，留下两间快要塌的土坯房和一张总是皱着的老脸。
我出一趟。钱老头说得很慢，但很清楚，不是钱，是力。水管我来挖，我年轻时候干过水管工。
您年轻时候的事就别提了——陈小满刚想拒绝，钱老头瞪了他一眼。
你小看我？
不是小看，您八十了——
八十二了，挖个沟还挖不动？
陈小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李婶看了看钱老头，又看了看陈小满，忽然一拍大腿：
我也出。不是钱，是管饭。这段时间干活的人，我全包了。
我也是。赵大娘跟着说，我家还有点存粮，够吃几天的。
张老汉没说话，但默默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用布包着的钞票——都是零钱，一块、五块、十块，叠得整整齐齐。
他数了数，推到陈小满面前。
六十七块。张老汉说，就这些了，全在这儿。
陈小满看着那沓零钱，鼻子又有点酸。
他赶紧仰头。
张叔，我不能直接收您的——
不是白给的。张老汉忽然抬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很执拗的光，你修好了路，我这把老骨头也能出去走走了。我那条老寒腿，下雨天疼得走不了，路好了……说不定能去镇上看看。
他说完，低下头，不说话了。
陈小满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然后他笑了一下，把那沓钱推回去一半。
张叔，我不能全拿。您留三十块过日子，剩下三十……算我借的，路修好了挣了钱，我加倍还您。
你——
就这样，不讲价。
张老汉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把三十块塞回口袋，转身出去了。
但陈小满看见，他转身的时候，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
最后凑了多少？
钱老头：出力挖水管（价值约200元工钱）
李婶：包伙食三天（约150元）
赵大娘：提供存粮（约100元）
张老汉：37元现金
李婶又回去拿了自己的私房钱——68元。
王大爷没出钱，但他出门走了一圈，回来时手里拎着一根崭新的pVc水管。
我那老房子后面还剩一根，本来留着备用的。他把水管往地上一放，够不够？
陈小满看了看那根水管——
直径差不多，长度也够。
王大爷，您这是——
别废话，能用就用。
陈小满蹲下来量了一下尺寸——
刚好。
新的pVc水管，比铸铁管耐腐蚀，寿命更长，最重要的是——
免费。
系统估计的800元，是买新铸铁管的价格。
但王大爷这根pVc管，一分钱不用花。
叮——
【系统提示：村民自发众筹，总计价值约700元（含物资折价）。】
【宿主需出资：约100元（接头、胶水、辅料）。】
【资金缺口：已解决！宿主当前余额174元，完全足够！】
陈小满看着这条提示，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算来算去的样子——特别傻。
他一直在算自己有多少钱、还差多少、明天能拿多少——
却忘了，这个村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想让路修好。
谢谢大家。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哑。
十一个老人看着他，有的点点头，有的别过脸去，有的假装研究天花板。
王大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不大，但很稳。
赶紧修，修完了，我好去镇上走走。
老人说完，拄着拐棍出去了。
陈小满看着他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叮——
【系统提示：村民好感度大幅上升！当前好感度：67→82/100！】
【触发隐藏加成：村民信任度达标，全村总动员触发条件已满足（11/12人参与建设）！】
【尚需：孙瘸子、老何头、周婆婆、吴老三中至少一人参与，即可触发全村总动员！】
陈小满看着这条提示，眼睛唰地亮了。
全村总动员——建设效率+50%！
现在进度89%，还剩11%。
如果效率+50%……
说不定今天就能完工！
大壮！小飞！他冲出去大喊。
干嘛？！两个声音从不同方向传过来。
今天加个班，争取把路干完！！
你发什么疯——陈大壮的声音。
干完请你吃席！
……什么席？
李婶说的，完工了杀鸡！
沉默了三秒。
然后陈大壮的声音远远传来：行，今天不睡了也要干完。
林小飞的声音也传来了：那我拍个完工视频！
陈小满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山坳里快要落下去的太阳，忽然觉得——
今天，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