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瑞士宪兵混合着大国特工的突击战术步伐。
苏婉仪没有尖叫,那张清冷绝美的脸庞上甚至没有出现一丝多余的慌乱。
她果断地将红色的电话听筒狠狠扣回座机上,彻底切断了与远东的跨洋物理连接。
“拔电源!砸硬盘!”
苏婉仪的声音冷冷地压过地下交易室的喧闹,透着一股老辣的黑风谷大管家底气。
“把所有的交易单和交割底根,全部扔进焚烧桶!”
几十名操盘手都是黑风谷在欧洲培养的死忠暗桩。
听到指令,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沉重的生铁羊角锤野蛮地砸在电传打字机的核心主板上,火星四下飞溅。
几桶高度工业酒精被粗暴地泼在堆积如山的纸质账本上。
“呲啦!”
防风打火机扔了进去。
熊熊烈火瞬间在地下室里疯狂窜起,刺鼻的黑烟迅速弥漫。
那些足以让远东财团追查到资金流向的物理证据,在烈火中干脆地化作了飞灰。
“走暗道!撤!”
苏婉仪扯起黑色的风衣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向交易室最深处的一排铁皮更衣柜。
两名警卫一脚踹开柜子底部,露出一条直通城市下水管网的漆黑通道。
就在苏婉仪和最后一名操盘手利落地钻进暗道、锁死厚重铁板时。
“轰————————!!!”
交易室那扇伪装成承重墙的防爆大门,被定向塑胶炸药直接轰碎!
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大国特工端着微声冲锋枪猛扑了进来。
但迎接他们的,只有一地被砸得稀巴烂的电子元件,以及冲天而起的账本纸灰。
那笔刚刚在华尔街身上咬下十个亿美金的庞大资金,早已经顺着复杂的离岸账户切成了几万份,彻底消失在国际金融的汪洋大海中。
大国特工的突击,屈辱地扑了个空。
……
同一时间。
远东,黑风谷红河防线。
阴沉了数日的暴雨终于彻底停歇。
泥泞的平原上,到处都是刺鼻的硝烟味和柴油燃烧的恶臭。
但这里没有死寂,只有狂热的重工业喧嚣。
几十辆缴获来的美制重型卡车和拖头,正发出震碎地壳的引擎轰鸣。
张大彪光着膀子,大半截身子糊满黑泥。
他站在一辆被炸断履带的m48主战坦克残骸上,手里挥舞着一面红色的指挥旗。
“都他娘的给老子悠着点拉!钢缆绷紧!别磕坏了洋鬼子的底盘!”
张大彪扯着嘶哑的嗓子狂吼,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暴发户狂喜。
几百名警卫营老兵和工程兵在烂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拉拽着特种钢缆。
伴随着沉闷的机械咬合声,一辆接一辆底盘完整、发动机完好的大国重型坦克,被野蛮地从泥坑里硬生生拖了出来。
“营长!四十五辆铁王八的底子全拉出来了!发动机一打就着!”副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全给老子拖进地下兵工厂!交给老李他们去开膛破肚!”张大彪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咱们的155毫米重炮马上就要长腿了!”
缴获的狂喜在整个黑风谷蔓延。
但这种狂喜,在残酷的物理法则面前,只撑了几个小时。
地下三百米,核心一号车间。
排风扇发出沉闷的低频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金属切削液味道和焦糊味。
“当啷————————!!!”
一把沉重的生铁管钳,被人暴戾地狠狠砸在金属网格地板上,砸出一大片刺眼的火星!
陈俊光着膀子,左臂上那道被烫烂的伤口胡乱裹着渗血的绷带。
他一脚踹在旁边的工作台上,眼珠子红得滴血。
“切不动!根本他娘的切不动!”
陈俊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憋屈彻底破了音。
在他的正前方,一台从欧洲走私回来的五轴联动母机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警报。
母机的工作台上,死死固定着一块从m48坦克首上艰难切割下来的特种复合装甲板。
而在机床的刀盘上,三根昂贵、代表着黑风谷最高加工精度的德国进口高碳钢铣刀,刀头已经齐刷刷地全部崩断!
断裂的合金碎块散落在切削液里,触目惊心。
“洋鬼子的装甲钢太硬了!里面绝对加了复杂的稀有金属配比!”
陈俊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蹲在地上。
“咱们最好的铣刀,刚碰上去不到两秒钟,刀尖直接融化崩裂!连个哪怕一毫米的接口槽都铣不出来!”
车间的另一侧,重工部部长李建国的情况比陈俊还要绝望。
李建国浑身上下被烤得通红,他站在那座用化肥厂设备紧急魔改出来的土法高炉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老陈!别他娘的试了!”
李建国一拳狠狠砸在高炉的控制面板上,震得上面的仪表盘疯狂乱跳。
“熔不掉!炉温已经推到物理极限了,连耐火砖都快烧化了!”
李建国指着高炉观察窗里那块烧得通红、却丝毫没有熔化迹象的坦克装甲板残块,眼底布满了骇人的恐慌和无力感。
“这帮大国资本家在钢材里下了血本!咱们这土法坩埚的温度,根本达不到这种特种合金的物理熔点!烧了整整四个小时,这块死铁连个角都没化开!”
死寂。
整个一号车间里,几百名满脸黑灰的顶级老钳工全都低下了头。
这就是大国阴毒的工业壁垒。
你能在战场上用命去换掉他们的坦克,你能把底盘和发动机完好无损地拖回地下室。
但在重工业的消化链条上,落后就是原罪。
守着这么多缴获的好设备,却加工不了,黑风谷的工业升级就卡在了这里。
“砰!”
车间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张大彪兴冲冲地提着大刀跨了进来,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嚷嚷起来。
“老李!底盘全送进来了!老子前线那一百二十门重炮什么时候能焊上去!兄弟们都等着开带腿的重炮去突击呢!”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满脸亢奋的张大彪。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重工业的铁汉,痛苦地摇了摇头,满脸苦涩。
“装个屁。”
李建国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指着满地崩断的机床刀具。
“底盘是好底盘,但咱们接不上。接口铣不动,旧装甲融不掉。咱们现在的机床,对付这种冷战最高级别的特种钢,就像是拿木头刀去砍石头。”
张大彪愣住了,他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溜圆。
“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瞪眼看着这几十辆铁王八在仓库里吃灰?!”张大彪急了,一把揪住李建国的胳膊。
“必须上重型设备。”
李建国咬碎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让人绝望的解法。
“要消化这批残骸,必须搞到万吨级的重型水压机,外加最高级别的真空电弧熔炼炉。”
李建国无力地松开手。
“但这玩意儿是巴黎统筹委员会名单上最高级别的死锁禁运品。苏婉仪在欧洲就算砸再多的黄金,洋人也绝对不可能把这种国之重器卖给咱们。”
买不到。
造不出。
大国的工业封锁,在这一刻展现出了它最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中。
沉重的军靴声,平稳地踩着金属网格地板,从车间大门处传了过来。
林亿披着那件沾着泥星的黑色军大衣。
他静静地走进车间,目光冷酷地扫过满地断裂的铣刀,扫过那座冒着黑烟却毫无建树的土高炉。
他没有发火。
那张冷硬的脸庞上,甚至没有出现半点因为工业受阻而产生的暴躁。
林亿大步流星地走到主控台前。
他缓慢地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右手。
从大衣的内侧口袋里,平稳地摸出了一张沾着干涸血迹的黑白照片。
那是阿南在十万大山里,冷酷地拍下的大国重炮阵地燃料车残骸。
在残骸的特种钢板上,那个大国军方的白星徽记,在照片里显得刺眼。
“啪。”
林亿将这张带有绝对物证性质的照片,用力地拍在李建国面前的操作台上。
他抬起头。
他心里已经有了算计,要让冷战规则为自己所用。
“大国不肯卖。”
林亿看着那些崩断的刀具,声音在排风扇的轰鸣中冷硬,透着一股不讲理的泥腿子霸道。
“那就让他们。”
“自己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