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那嘶哑到破音的狂吼声,顺着步话机的电流,极其生硬地砸在矩阵底座旁的扩音器里。
李建国光着膀子,浑身被滚烫的白色水蒸气熏得通红。
他那双在液氮里冻伤的烂手死死攥着一把重型管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那块满是水珠的温度仪表盘。
表盘上的红色指针正在极度危险的临界点上疯狂颤抖,那台刚刚释放完微波的超导矩阵残骸,核心腔体依然散发着让人无法靠近的恐怖高热。
“抽水!把化肥厂最后两台水泵的压力全给老子打上来!”李建国一管钳狠狠砸在旁边的供水管道上,震得钢管嗡嗡作响。
几名工程兵红着眼扑在水阀上,拼命摇动着沉重的铸铁转轮。
浑浊的红河水顺着粗大的帆布水龙带疯狂灌入冷却槽,撞击在暗红色的金属外壳上,瞬间化作大片沸腾的白雾。
距离他们不到四公里外的泥泞平原上,战局已经发生了极其致命的变化。
远东财团的先锋装甲团原本被那台突然杀出的钢铁怪兽彻底打乱了阵脚。
但在最初的恐慌过后,那些经验丰富的雇佣兵车长终于看清了那台撞翻m48指挥坦克的玩意儿。
那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武器,那只是一台焊满了粗糙钢板、连一门火炮都没有的矿用推土机!
“那是个推土机!他们没有炮弹了!”一名雇佣兵连长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声音里透着被泥腿子戏弄后的极度屈辱与暴怒。他一脚将半个身子探出舱盖,指着前方那台正在泥坑里倒车的钢铁怪兽大吼:“集火侧翼!把那台破车给我打成筛子!装甲编队散开,从两边绕过去碾平他们的战壕!”
被激怒的大国装甲师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暴力反扑。
几十辆美制m48和苏制t-54坦克轰然转动炮塔,粗大黑沉的90毫米和100毫米主炮齐刷刷地对准了陈俊所在的侧翼阵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在烂泥地上接连炸响。
高爆榴弹带着凄厉的尖啸狠狠砸在推土机周围,狂暴的冲击波掀起漫天泥水。
几发穿甲弹极其野蛮地击中了推土机侧面那层临时焊上去的战舰装甲,虽然没有彻底击穿,但巨大的物理震荡直接将推土机的履带炸断了半截。
庞大的车身在泥坑里剧烈倾斜,彻底失去了机动能力。
张大彪趴在正面的战壕里,眼看着敌军的坦克群像散开的狼群一样,极其粗暴地绕过了推土机的阻击线。
厚重的特种钢履带碾碎了沿途的沙袋和铁丝网,坦克同轴机枪喷吐出长达几米的火舌,密集的穿甲燃烧弹犹如一场金属暴雨,将黑风谷的防线打得千疮百孔。
“顶住!拿炸药包往履带底下塞!”张大彪左臂的伤口早就麻木了,他单手拎着那把卷刃的生铁大刀,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连滚带爬地指挥着残存的老兵。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没有了重炮掩护,没有了反坦克武器。
黑风谷的老兵们只能抱着土制集束手榴弹,从泥水里跃起,用最原始的血肉之躯去硬撞那些几十吨重的钢铁巨兽。
不断有兄弟在机枪的扫射下倒在血泊中,但没有一个人后退。
他们硬生生地用人命,在这片烂泥地里拖延着坦克履带推进的速度。
大国雇佣兵的推进速度依然快得惊人。
最前面的一批m48坦克,已经极其蛮横地跨过了二号阵地的最后一道防炮壕。
它们距离后方高地上那台正在喷吐着白烟的超导矩阵,仅剩不到五百米的绝对死线。
十几公里外的钢筋混凝土指挥所内。
远东财团高级军事顾问史蒂文死死举着望远镜,他看着那些已经逼近矩阵高地的坦克轮廓,那张惨白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狂妄冷笑。
“林亿的底牌打光了。那台机器现在就是一堆无法散热的废铁。”史蒂文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旁边的苏联特派员伊万,语气里透着大局已定的轻松,“让前线准备接收战利品。我要活捉那些懂得并联电子管的远东工人,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全挖出来。”
就在大国顾问准备开香槟庆祝的这一秒。
高地后方的矩阵底座旁,李建国那双死死盯着温度表的眼睛里,突然爆出了一团极其刺眼的狂热精光。
在红河水不计成本的疯狂灌注下,那根一直卡在红线上的温度指针,极其艰难地跨过了物理临界点,一寸一寸地掉进了代表着安全的绿色区域。
“降下来了!温度压住了!”李建国一把扔掉手里的管钳,发出一声犹如夜枭般的嘶吼。
他根本不顾那台机器表面还残留着百度的高温,直接扑向了主控台前的那排粗大电容开关。
“留三成冷却水!把那截烧穿的主线旁路掉,副回路重新并网!”李建国双臂肌肉极其暴戾地贲起,将那根红色的充能闸刀极其野蛮地狠狠推到底,“给老子把余电全榨出来!”
“嗡————————!”
一阵极其沉闷、庞大到令人心脏发紧的低频电磁轰鸣声,毫无征兆地在矩阵内部轰然炸响。
那些刚刚冷却下来的紫铜线圈和磁悬浮轴承,在几万伏高压电流的重新灌注下,爆发出极其刺眼的蓝色电火花。
这台硬压了将近十分钟、靠副回路残存电量吊着命的钢铁怪物,犹如一头被强行捅醒的远古凶兽,极其贪婪地吞噬着地下电网输送上来的庞大能量。
地下三百米的核心指挥中心里。
林亿听到了通风管道里传来的那阵低频轰鸣。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庞上没有出现任何表情波动。
他极其平稳地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防风打火机,却并没有点燃雪茄。
他随手将打火机扔在战术沙盘上,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所角落里的武器架。
林亿极其利落地抓起一把崭新的突击步枪,“咔哒”一声推弹上膛。
他没有带任何参谋,直接推开厚重的防爆铁门,大步跨了出去。
门外的走廊上,仅剩的最后几十名警卫排老兵早就全副武装地列队完毕。
他们看到林亿端着枪走出来,齐刷刷地拉动了枪栓。
“走。”林亿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带着这支最后的预备队,直接踏上了通往地表前线的重型升降机。
当林亿踩着满地的弹壳和泥水,大步跨上二号反斜面阵地时。
前方的景象已经惨烈到了极点。
十几辆美制坦克庞大的车体已经压到了阵地边缘。
柴油引擎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坦克的探照灯光柱极其嚣张地在战壕里来回扫射。
张大彪浑身是血地靠在半截沙袋后面,手里的大刀已经砍卷了刃,周围倒满了黑风谷老兵的尸体。
看到林亿亲自端着枪走上前线,张大彪那双牛眼瞬间红了。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林亿极其有力地一把按住了肩膀。
“旅座!这帮铁王八太硬了!兄弟们拿命填不平啊!”张大彪咬着牙,声音里透着极其悲壮的不甘。
林亿没有去看那些逼近的坦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那座高地。
在浓烈的夜雨和硝烟中。
那台被焊死在火车底盘上的超导矩阵,核心金属腔体内部,正极其诡异地亮起了一团越来越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这光芒顺着粗大的电缆不断跳跃、攀升,仿佛有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能量,正在那个粗糙的金属壳子里疯狂积聚。
林亿缓缓收回目光。
他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极其冷酷地扫过前方那群像狼群一样逼近的大国坦克集群。
他单手提起突击步枪,另一只手极其平稳地摘下挂在胸前的大功率步话机送话器。
“所有步兵,卧倒隐蔽。”
林亿的声音在漫天炮火中显得极其平静,却透着一股将整个冷战规则彻底掀翻的绝对暴戾。
“李建国。”
林亿死死盯着前方那辆已经将90毫米主炮对准高地的m48坦克,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后的绝杀指令。
“给老子把输出功率推到百分之一百二。”
林亿的眼神冷酷到了极致,杀意在这一秒钟彻底凝为实质。
“今晚,我要这里连一块完整的履带都剩不下!”
高地上。
李建国听到步话机里传来的死命令,咧开嘴爆发出一阵极其疯癫的狂笑。
他根本没有去考虑120%的过载会不会让这台机器当场报废,他极其野蛮地抡起一根铁棍,直接砸碎了稳压器的物理限制阀门,将功率推杆极其狂暴地一压到底。
后方十几公里外的指挥车内。
史蒂文正极其惬意地端起一杯红酒。
他下意识地举起望远镜,想要欣赏林亿阵地被彻底碾平的最后画面。
但在望远镜的镜头聚焦的千分之一秒内。
这位远东财团高级顾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张高傲的白人脸庞惨白如纸,手里的红酒杯“啪”的一声砸在金属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那台被他认定已经烧毁的丑陋列车炮,在漆黑的雨夜中,极其突兀地再次亮起了那道极其致命的幽蓝色电磁光芒。
而且这一次,那团代表着纯粹物理毁灭的蓝光,没有指向天空。
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高频能量,极其精准、毫无死角地,死死瞄准了他引以为傲的整个大国装甲主力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