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
那长裙华美至极,裙摆层层叠叠如浪花翻卷,在凝固的晨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裙摆之下,一条覆满细密鳞片的鱼尾若隐若现。
每一片鳞都不过指甲盖大小,排列得整齐精致,泛着幽蓝深邃的水光。
那光泽随角度变幻,时而如深海,时而如晴空,仿佛将整片沧海都凝缩于方寸之间。
她赤足悬于虚空,足尖白皙如玉,不染纤尘。
而她的掌心之中,竟托着一汪春水。
那水不过一掬,却永不停歇地流转,从掌心一侧流向另一侧,又自另一侧回流,周而复始,不见起点,亦无尽头。
水中隐有细碎光点沉浮,每一粒都散发着磅礴到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仿佛那一汪小小的春水,便是世间万物生机的源头。
这五人,气息迥异。
一人如山,一人如雷,一人如梦,一人如井,一人如海。
可当他们并肩而立,却又浑然一体,构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平衡。
那平衡深不可测,宛如五根撑起天地的法则支柱,彼此以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相互牵连、相互支撑。他们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矗立在那里,便足以镇压一方世界。
崖边。
李元汐缓缓自沉思中起身。
他在这里坐了一整夜,从情帝讲完那个关于白慈的故事,一直坐到此刻。
双足在崖边悬得太久,起身时衣袍下摆还沾着几颗晶莹的露珠,在凝固的晨光里闪闪发亮。
他身侧,那道属于情帝的半透明意志也随之凝聚,由一缕淡淡的粉金色光雾,重新化作一道衣袂飘飘的人影。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者都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五道身影散发出的气息。
熟悉到了极点的气息。
不是见过、听过、打过交道的那种熟悉,而是更深、更本源的东西。
就像一滴水认得另一滴水,一缕火认得另一缕火。
那是自灵魂最深处、自生命最初被塑造的那一刻起,便已烙印进骨血里的同源之感。
李元汐的手指微微收紧,体内的诛仙剑本能地嗡鸣一声。
可那剑意才起了个头,便被他自己压了回去。
因为他同时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是友非敌。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五人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友”。
他们与李元汐的本质,并无不同。
他们,都是轮回仙帝散落于诸天万界的分身。
只不过,他们是挣脱了枷锁、寻回了自我的幸存者。
他们在各自的时代,凭各自惊才绝艳的后手,在必死的宿命降临之前,硬生生从轮回仙帝布下的那张巨大棋盘上跳了出来,死而复生,重新以“自己”的身份,站在了这片天地之间。
李元汐望着他们,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他曾以为自己是孤独的。
他从混沌珠口中、从大师兄口中、从情帝口中,一点一点拼凑出轮回仙帝的真相,也一点一点意识到自己的来处。
他以为这条路上只有他一个人,只有他这个来自蓝星、侥幸被因果本源看中的变数。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这条路,早就有人走过了。
而且走得比他更远,也更苦。
“好久不见,李元汐。”
为首的巨汉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沉浑如钟,不高不低,不急不缓,每一个字落下,却都似能撼动山川。凝固的云海随之微微震颤,远处几座低矮的峰头上,竟有细碎的石屑簌簌滚落。
他,正是荒神。
“我们见过?”
李元汐眸光微凝,在记忆中飞快搜寻。
可眼前这尊散发着太古荒兽的气息、单是站在那里便叫人喘不过气的存在,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
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便不可能忘记。
荒神没有多言。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只蒲扇般的巨掌,掌心朝上,五指微张,似在等待什么落入其中。
下一瞬,李元汐识海深处猛地一震。
玲珑塔的塔门竟未经他许可便自行洞开。
塔内某个角落里,一件被他搁置许久、久到几乎快要遗忘的血色披风骤然腾空。
它像一头沉睡太久的猛兽终于听见了主人的召唤,猛地一抖,化作一道猩红流光冲出识海、冲破眉心,在半空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落在荒神那宽厚如城垛的肩上。
血色披风在凝固的天地间猎猎作响。
四下明明无风,它却像被某种无形的狂风鼓动,翻卷不休,边缘隐隐燃着血色光焰。
“你并没有用好我这件披风啊。”
蛮神顿了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你不知道它真正的用法?”
“什么用法?”李元汐不解。
他确实不知道。
当初拿到披风,他试过以神识探查,试过以仙力催动,也试过将其披在身上,可除了隐约感觉到其中蕴藏着某种极其古老的兽性,便再无所获。
荒神看着他茫然的神情,沉默了一瞬。
“那就是真不知道了。”
他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件血色披风,除了能大幅增幅兽道修士的实力,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用处。”
他抬手,粗大的手指轻轻捻起披风一角。
“哪怕不是兽道修士,只要披上它,同样能激发自身血脉所对应的、所有同属性上古乃至太古妖兽的本源之力。”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
血色披风便如一道流火离肩而去,在半空打了个旋,轻飘飘落在那名紫发女子的肩头。
轰!!!
披风触及她肌肤的刹那,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雷属性气息,骤然自她体内炸开!
不是渐次升腾,而是爆发。像一座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在一瞬间被彻底掀开了山口。
万千紫电自她周身迸射,如龙蛇狂舞,将凝固的云海撕开一道又一道焦黑的裂痕。
空气中骤然弥漫开刺鼻的焦糊味,那是虚空本身被雷光灼烧殆尽的气味。
她那一头深紫长发尽数飞扬,每一根发丝都化作一条细长的雷蛇,嘶嘶作响。
而在她身后,一尊尊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太古雷兽虚影,接连浮现。
最先出现的,是一头翼展遮天的鲲鹏。
羽翼每扇动一次,便有万钧雷霆自翎羽间倾泻而下,将半边天穹映得一片惨白。
紧随其后,是一头吞吐九天神雷的狻猊。
它仰天长啸,口中喷吐的不是烈焰,而是一道道粗如山岳的紫色神雷,每一道都足以将一座城池夷为平地。
再往后,是一头引动灭世劫雷的穷奇。
它周身缠绕着漆黑雷光,那不是寻常之雷,而是天劫之雷。
还有更多。
雷麟、雷蛟、雷鹰、雷狼……
数十种上古、太古雷兽的虚影交错重叠,层层悬浮于她身后,将那片天空填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