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城，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小、货物琳琅满目的杂货铺。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明中年人，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掌柜的，收粗磨石么？”沈剑心上前，从行囊中取出一块【粗磨石】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眼瞥了一下，手指在石头上摩挲两下，又敲了敲，慢悠悠道：“55铜板一块。”
55铜板？
沈剑心心中一动，这比货郎孙三钱给的50铜板要高一些。
他立刻明白过来，货郎走村串乡，跋山涉水还要承担风险，自然要压低价收购，赚取差价。
这城里的铺子坐地收货，价格反而公道些。
“可以。”沈剑心点头，将九块【粗磨石】全部取出。掌柜清点后，利索地付了495枚铜钱。
看着行囊里还剩下的几十根【鲜嫩竹笋】，沈剑心想了想，杂货铺给出的价格恐怕不会太高。
他目光扫过街面，锁定了一家生意兴隆、挂着“客似云来”牌匾的三层酒楼。
走进酒楼，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跑堂的伙计端着盘子穿梭不息。
沈剑心直接找到柜台后的管事。
“管事，新鲜的嫩笋，收么？”他拿出一根翠绿欲滴的【鲜嫩竹笋】。
管事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面上不动声色：“嗯，品相还行，10铜板一根，有多少要多少。”
10铜板？
和货郎给的价格一样。
但有了粗磨石的经验，沈剑心摇头，平静道：“管事说笑了，这笋子蕴含草木精气，味道清甜，是难得的新鲜货。货郎在村里收都10铜板，到了这平阳城，怎么也得13铜板。”
管事挑眉，打量了一下沈剑心洗得发白的衣物，但见他眼神清澈，语气不卑不亢，不似寻常流民，沉吟一下道：“13铜板太高，11铜板，不能再多了。”
“12铜板。”沈剑心坚持，“若是掌柜觉得不值，我去别家问问。”说着作势欲走。
“哎，等等！”管事连忙叫住他，脸上挤出笑容，“行行行，看你小哥也是个实在人，12铜板就12铜板！有多少？”
“58根。”
最终，58根【鲜嫩竹笋】为他带来了696枚铜钱的收入。
加上卖粗磨石和之前黑虎贡献的，他身上的铜钱总额达到了1718枚。
沉甸甸的铜钱几乎塞满了行囊。他按照路人的指引，找到了一家门面阔气、挂着“汇通”招牌的钱庄。
走进钱庄，内部清凉而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对比。
柜台后的伙计训练有素。
“客官，办理什么业务？”
“兑银子。”沈剑心将一大袋铜钱推了过去。
伙计清点无误后，递过来一锭亮闪闪的一两重的小元宝，以及几张代表700铜钱的特殊票据，解释道：“客官，1000铜钱兑1两银，这是找您的700文票据，凭此可在任何汇通钱庄支取现钱，也可在不少大商铺直接使用，比带着铜钱方便。”
握着那锭冰凉沉实的小元宝，感受着其分量，沈剑心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这算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桶金”了。
行囊里，现在最珍贵的便是那枚【岩魁内丹（残）】，这东西需要找个识货且出得起价的丹药铺子出手。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办。
打听了一下，平阳城内有三家较大的铁匠铺，各有侧重。
他选择了口碑最好、据说擅长打造兵刃的“百炼坊”。
还未走近，便能听到密集而有节奏的“叮当”锻打声从前方传来，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和金属淬火的特有气味。
百炼坊的门面极为气派，比老鲁那间小铺子大了何止十倍。
高大的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
走进其中，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内部空间极为开阔，划分成数个区域。
靠外是陈列区，墙壁上、架子上悬挂、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寒光闪闪，令人目不暇接。
往里看，则是一个个热火朝天的锻造工位，数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壮汉正在挥汗如雨地锻打着烧红的铁坯，学徒们忙着拉风箱、搬运材料，一派繁忙景象。
一个穿着干净学徒服的年轻人迎了上来，虽然年纪不大，但眼神里带着大店铺伙计特有的几分审视：“这位客官，想看点什么兵器？我们百炼坊的兵器，质量在平阳城可是数得着的，价格也绝对公道。”
沈剑心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几把长剑，样式精美，寒光凛冽，显然不是凡品。他收敛心神，对学徒道：“兄台，请问贵坊还招打铁的匠人吗？”
那学徒闻言，上下仔细打量了沈剑心一番。
目光在他背后那用脏布严密包裹的剑匣和腰间的铁剑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语气淡了几分：“招是招，不过我们百炼坊招的是熟手老师傅，或者极有天赋的学徒。”
“客官你……是铁匠？”
沈剑心对学徒的态度不以为意，平静地问道：“不知在贵坊做工，需要什么条件？”
学徒语气带着些许不耐，抬了抬下巴道：“我们百炼坊可不是乡下小铺子，对匠人的手艺要求高得很。”
“最基本的，你这‘锻造’技能，至少也得达到‘略有小成’的境界，才有资格在这儿当个正式工。”
“若是只会些皮毛，连当学徒都得看悟性。”
他刻意将“略有小成”四个字咬得重了些，显然不认为眼前这个看起来像流浪武者的年轻人能达到这个水平。
事实上，在平阳城，锻造技能能达到“初窥门径”就足以在一些小铁匠铺当学徒混口饭吃，“略有小成”确实已经算是能独当一面的正式铁匠了。
学徒这么说，多少有点刁难和显摆自家门槛高的意思。
沈剑心闻言，心中微动。
略有小成？
他刚刚在寂山村经历“锤心悟道”，锻造技能已然突破至这个境界，甚至距离“融会贯通”都不算太远，倒是勉强达到了对方口中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