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半山别墅后,周秉昆发现出行没有车,真不方便。
从干德道下山到中环,走路要二十多分钟;
坐的士,有时也不方便。
他决定去买一台车。
车行在湾仔,几间铺面挨着,门口摆着几台新车。
他进去转了一圈,这个时代的车实在引不起他的兴趣。
奔驰280S太扎眼,甲壳虫太小,福特cortina看着还行,但坐进去总觉得空间不够。
他在车行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里那台路虎面前。
浅灰色的车身,方方正正,硬顶,长轴距。
销售过来说,“先生,这台是Series IIA,109英寸(2.769米)长轴,七座”。
周秉昆打开车门坐进去,座椅有点硬,空间大,后面能放东西。
他问“多少钱”,销售说3万2港币。
浅灰色,素漆,不反光。
他选了这台。
这个时代的车,对他来说都差不多。
路虎的好处是实用,半山爬坡没问题,以后装什么东西也放得下。
——
元月底的上午10点,周秉昆在凉亭喝茶。
这是他住进别墅后,门铃第一次被按响。
他放下茶杯,空间探查打开,发现是赵雅芝站在门口。
周秉昆起身去开门,大铁门打开。
赵雅芝站在大铁门外,穿一件浅米色的羊毛衫;
料子偏软,贴着肩线,袖子稍微挽了一点,露出一截手腕。
下面是牛仔裤,裤腿不宽不窄,刚好收在脚踝。
脚上一双平底鞋,鞋面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
头发扎成高马尾,马尾从脑后垂下来,在肩膀后面轻轻晃动。
她没怎么化妆,脸上是干净的,皮肤在上午的光里透出一点薄薄的粉红。
眼睛还是很亮,看见周秉昆,脸上马上就有了笑容。
“萧先生,好久没见,您最近好吧?”
“挺好。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早上给邹先生打的电话。”
“你倒是聪明。进来吧。”
周秉昆让赵雅芝进门,把大门关上,带着她去凉亭喝茶。
周秉昆给赵雅芝倒了茶水,“什么时候从台湾回来的?”
“昨天上午回来的。”
“学结束了?”
“结束了。老师带我们入门了,剩下的就是自己在平日里多练习。”
周秉昆知道,香港的快节奏,不可能让艺人去学习三四年。
半年教导入门,剩下就是个人自己努力。
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两人喝了会儿茶。
赵雅芝突然起身,给周秉昆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大人了,有话坐着说。”
赵雅芝起身,眼睛有些红了。
“我真的谢谢您。我听公司的人说了,是您强行要求丽的让我做女主角的。演员这一行,我这半年也了解了,绝大多数人,努力一辈子,都不可能演一次主角。您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了。”
“想感谢我,可以啊。那你记住,以后只演主角。”
赵雅芝一愣,刚才还红着的双眼,立马荡漾出满脸的笑容。
“萧先生,您取笑我,哪有只演主角的演员?”
“你啊,天生就该是主角。”
一抹红晕迅速爬上赵雅芝的脸颊。
她连忙低下头去,想了好一会儿,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嗯,我听您的,以后只演主角。”
“做演员,不要演太多戏。一辈子有几部好的代表作,就可以了。”
其实周秉昆是想说,有三部代表作,就够赵雅芝吃一辈子了。
但在这个时代,好像不合适。
两人闲聊了一下赵雅芝在台湾的学艺经历。
赵雅芝说,老师让他们每天早上练声,练到嗓子打开。
形体课是下午,压腿、下腰、走台步,一开始腿疼得走不了路,后来慢慢习惯了。
台词课练国语发音,她的粤语底子重,有些音总是咬不准,老师让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对为止。
周秉昆让她表演了几段。
赵雅芝站起来,演了一段庄梦蝶。
这次她比海边那次稳了,放笔的动作还在,但多了一个抬眼的节奏。
台词念得比之前清楚,国语咬字还是有点硬,但比三个月前强了不少。
周秉昆发现,赵雅芝又进步了点儿。
年后出演电视剧,应该能一炮打响。
他鼓励了赵雅芝:“看来确实用心了。我对你,有信心。”
上次在澳门相处的两天;
周秉昆就发现了,赵雅芝的教养非常不错。
跟人相处,能让人很舒服。
难怪以后能优雅一辈子,应该是从小就被教育得很好。
不过也能明白,赵家以前在国内,肯定也是有家底的。
贫民在解放战争期间,可没有能力举家迁到香港。
赵父到了香港,能做生意养活一家六口,能力肯定有的。
去年7月赵雅芝签约,赵父请周秉昆吃饭;
赵父的谈吐、想法,都不错。
周秉昆也是几天都没出门了,一个人安静了几天。
今天赵雅芝过来陪着说说话,还是很舒服。
临近11点半,赵雅芝问:“萧先生,您一个人住?”
“是啊。”
“您怎么没请佣人?”
“忙了一年,难得安静几天。年后要去欧洲,6月份准备去美国看看。什么时候长期住香港,到时候再请两个佣人。”
“您冰箱里有菜吗?”
“有啊。怎么?你要给我做午餐?”
“我在台湾这半年,除了学艺,厨艺也练出来了一些。老师说要演员体验生活,我们几个学生轮流做饭。”
周秉昆看着她,说:“行,你做。厨房在那边,东西自己找。”
赵雅芝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说:“萧先生,您喜欢吃什么?”
“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赵雅芝进了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菜,有肉,有鸡蛋。
她系上围裙,开始洗菜切菜。
周秉昆坐在凉亭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刀碰砧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