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通州码头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沈砚峰站在船头,一眼就看见了岸上那几辆马车,车旁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布直裰,腰间系着一条深色带子,手里攥着一顶斗笠。
他一见沈家的船靠岸,立刻快步迎上来,隔着船板就喊了一声:“大少爷!”
福安在旁边小声说:“这是京里院子的管家,周伯。”
沈砚峰点点头。
周伯是沈家的老人,是沈砚峰祖父那一辈留下来的,在京城院子里守了二十多年,对京城这一带的地界、人情,比沈自山还熟。
船一停稳,周伯就上了船,规规矩矩地给沈砚峰磕了个头。
沈砚峰伸手扶起来:“周伯,一路辛苦。”
周伯笑着摇头:“不辛苦,上前天就接到夫人的信,说大少爷这两天到,我天天在码头上等着。”
随行的护卫开始往岸上搬行李。
四辆大车的礼物是最先抬下去的,周伯绕着车看了一圈,亲手摸了摸捆箱子的绳子,确认结实,才松了口气。
马车是周伯提前雇好的,一共七辆,四辆装礼物,两辆装行李,一辆给沈砚峰坐。
沈砚峰没坐车,翻身上了一匹随行的马。
从通州码头去京城,还有四十里路,马车得走三个小时。
四月的通州,温度正适合骑马;
风里带着一点水汽。
官道宽阔,两旁是杨树,新叶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
道上人来人往,有赶着马车往京城送货的商贩,有挑着担子赶路的货郎,有骑着驴的老秀才。
偶尔还能看到几队官兵,穿着号衣,骑着马,从道上疾驰而过。
再往远处看,是大片的农田,麦子已经返青,一片连着一片。
田埂上有几个农夫在劳作,远远地,看不清脸,只看见弯腰直腰的动作,一下一下的。
田边有几间茅屋,屋顶上冒着淡烟。
沈砚峰骑在马上,把沿途的景色一一看在眼里。
马蹄踏在官道上,不紧不慢。
周伯骑马跟在他旁边,时不时指着远处说两句:“大少爷您看,那边是张家湾,再往前就是通惠河,过了通惠河,就是京城地界了。”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远远地,就看见京城的城墙了。
远远一望,那城墙如同一道灰色的巨梁,横在天际线上,高高地拔地而起,往两边延伸开去,看不到尽头。
城墙上的垛口一排排整齐地立着,在午后的日头下,投下一道道整齐的阴影。
城墙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高处的建筑轮廓,那是城里的寺庙和官衙。
越走越近,城墙越来越高大,压得人心里有点发沉。
沈砚峰抬头看了看那墙,又估算了一下,这墙足有三丈多高,底厚顶薄,是夯土包砖的结构。
到了朝阳门外。
朝阳门是京城的东城门,门洞高大,券顶用青砖砌成,门扇是厚厚的木门,上面钉着一排排铜钉。
门洞两侧站着守城的兵丁,穿着号衣,手里拿着长枪,检查进出的人。
城门口挤着不少人,有挑担的、推车的、牵牲口的,排队等着进城。
周伯上前,把沈家的帖子递过去。
守城的兵丁看了一眼帖子,又看了看沈砚峰,拱手让路。
沈家是旗人,又是正三品协领的帖子,不用排队,直接放行。
马车缓缓驶向城门。
沈砚峰骑在马上,盯着那个巨大的门洞,脑子里计算着:
多少火药,才能把这朝阳门炸开?
他对火药、对爆破、对城防,都有过深入的琢磨。
京城内城的城墙,是明代永乐年间修的,清代又加固过,城砖厚实,夯土结实。
要炸开这样一道门,单靠普通黑火药,怕是得成百上千斤,还得挖地道送到城门底下。
若是用他空间里的炸药,量不用太大,就能把这门洞整个掀翻。
不过这只是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现在还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过了朝阳门,就是京城内城的地界了。
沈砚峰骑在马上,看周围。
京城的大街,比济州的街宽得多,两旁的铺子一间挨着一间。
有绸缎庄、有药铺、有粮店、有饭庄,招牌高高挂着,幌子在风里晃。
铺子里的伙计站在门口招揽客人,嗓门洪亮。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长袍的读书人,有穿短褂的伙计,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挎着篮子的妇人。
偶尔还能看到几顶轿子,抬轿的轿夫脚步整齐,走得飞快。
越往里走,人越多,铺子也越气派。
沈砚峰注意到,街上有几个旗人,穿着旗装,走路腰板挺得笔直。
也有一些蒙古人和汉人,混在人群里,来来往往。
沈砚峰骑在马上,把这些看在眼里。
又走了一里多地,马车拐进一条胡同。
胡同比大街窄一些,两旁是青砖灰瓦的院子,院墙很高,门楼也讲究。
周伯指着前面一座院子说:“大少爷,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