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突袭营回来了。”
陈闲眉眼带笑,缓缓道出这条消息。
东江军这次敌后破袭,是绝密行动,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太好了!也让建奴尝尝被偷袭的滋味!”赵飞虎语气振奋,难掩心中狂喜。
“正值寒冬,赫图阿拉城内囤积了大量柴火,房屋又多是保暖的木质结构。”
陈闲语气平静,简单复盘了战况。
“整座赫图阿拉城,几乎被彻底摧毁。”
“大都督,建奴可知晓突袭营已经突围?”赵飞虎神色一肃,沉声追问。
这一点,至关重要。
陈闲轻轻摇头。
“目前仅我们几人知晓。他们没有走原路折返,全程陆路潜行,建奴毫无察觉,至今还在四处搜剿围堵。”
他看穿了赵飞虎的顾虑,接着说道:“入关的建奴,必然急于回援,这便是我们的可乘之机。等救出被俘百姓,将他们安顿至新城,我们只需固守数日,敌军自会撤军退走。”
静海县衙内,气氛沉闷。
一名中年,束发长衫,外罩黑色兜帽大氅,恭恭敬敬跪伏在阿巴泰面前。
这样貌一看就知道是明人。
“将军,我家督帅承诺,只要贵军停止攻城,直隶官军绝不主动出战。”
阿巴泰指尖摩挲着手里的割肉小刀,似笑非笑抬眼。
“空口无凭,我如何判定真伪?倘若我大军撤到一半,你们突然掩杀,该如何处置?”
使者连忙俯身,语气恳切:“绝不可能!将军若有疑虑,可遣兵进驻天津城监督,亦可派兵驻守城门之外全程观望。”
“暂且信你一次。”
阿巴泰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可若就此收兵,放弃到手军功,我帐下将士,定然不服。”
使者面露难色,迟疑问道:“不知将军还有何条件?”
“让范志完筹措五十万两白银,再备三千名适龄女子。”
“万万不可!”使者骤然一惊,失声劝阻,“我军粮饷本就紧缺,根本凑不出这般数额!”
他未曾想到,阿巴泰的胃口竟如此贪婪。
“能不能办到,是你们的事。”
阿巴泰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范志完若是办不到,本将便亲自率军入天津城去取。”
话音落下,他挥手示意左右,将这名明使直接赶出了营帐。
阿巴泰早已吃透范志完的懦弱心思。他笃定,即便谈判破裂,明军也绝不敢主动开战。
眼下唯一让他忌惮的,是码头那支来路不明的明军。
这时,图尔格快步入内,面色凝重。
“贝勒爷,前往塘沽的先锋营一个牛录骑兵遭遇伏击,伤亡惨重,谭泰部已然停滞不前。”
阿巴泰双目微眯,沉声揣测:“你说,会不会是兖州城外的那支人马?”
图尔格正欲禀报此事,立刻拱手回话。
“回贝勒爷,根据我们的情报,对方是福建来的安平卫水师,多为海盗出身,常年与红夷海商往来,故而火器装备极为精良。”
“其战法路数,的确与兖州明军相似。但兖州兵马绝无如此快的行军速度,且那部人马乃是流贼,明廷绝不会让其驻守大沽口。”
图尔格的判断并无偏颇。
此时关外建奴将领,对海运之事全然陌生,根本想不到跨海作战的可能。
“有理。”阿巴泰微微颔首,认同了这番推断。
“不论对方来路如何,大沽口的粮草物资,必须尽数夺取。”
他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此番入关,我们掳掠了大量人口与金银,唯独粮草匮乏。这么多俘虏带回辽东,需要粮草供养,大清绝不能自掏粮库填补空缺。”
“贝勒爷所言极是。”图尔格应声附和,语气满是愤懑,“如今国库本就拮据,东江军几番突袭,彻底打乱了我大清全境部署。”
“传我军令。”
阿巴泰沉声吩咐。
“告知谭泰,限他五日之内速战速决。我大军需即刻北上,不可迁延停留,摄政王已经连发五道旨意。”
方才与明使谈判,不过是他虚张声势的手段。
他根本无心攻坚天津、逼近京畿,只是摸清了明军畏战的本性,稍加威慑,便能逼对方妥协退让。
可这支驻守大沽口的安平军截然不同,竟能一举歼灭一整个八旗精锐牛录,战力不容小觑。
塘沽码头,战船列阵,戒备森严。
郑虎召集所有船长齐聚舰上,脸上挂着几分畅快的笑意。
原本众人只负责跨海运兵、进驻大沽口,没想到竟还有参战破敌的机会。
“诸位听令!”
郑虎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此番对阵陆建奴,他们皆是不习水战的旱鸭子。我军唯一要务,封锁整条海河,绝不让一兵一卒渡河逃窜!”
他快速下达部署指令,条理清晰。
“舰队一分为三,小型战船进驻浅水上游,中型战船封锁天津至新城河段,大型战船留守港口,固守核心据点。”
话音刚落,一名参谋上前提醒,语气谨慎。
“都督,眼下已是十一月,不出一月,海河便会全面封冻,届时战船无法通行。”
郑虎语气笃定,从容一笑:“无需等到冰封,建奴撑不过一月,必然溃败。”
参谋稍稍安心:“如此便无大碍。”
“属下听闻建奴配有重型火炮,还请都督早做防备。”
“你考虑周全。”
郑虎微微点头,沉声分析。
“但建奴野战火炮,部署繁琐、转移迟缓。只要敢现身河面,便是我们舰炮的活靶子,毫无还手之力。”
水师行动,远比陆军迅捷迅猛。
先登营尚未攻克新城,水师小型战船已然疾驰至天津城西南水域。
建奴仓促搭建的三座渡河浮桥,被水师炮火尽数炸毁。
敌军北上通道,瞬间断绝。
紧接着,在夜色掩护之下,先登营悄然潜入新城,直奔卫所将领府邸,执行斩首之计。
全程并未爆发大规模激战。
林承泽当众假传朝廷诏令,告知全城卫所兵,大军是奉旨接管新城防务。
同时下令打开府库,将搜缴的金银全数分发,当作卫所兵的遣散资费。
这座扼守海河要道的核心堡垒新城,最终兵不血刃,落入华卫军掌控之中。
转瞬之间,新城码头成为华卫军水师的重要前沿据点。
水师战船源源不断运来重型火炮,陆军将士连夜将火炮安置在城墙外围的土垒工事上。
小城防御战力,瞬间大幅攀升,固若金汤。
眼见华卫军步步紧逼,就要锁死海河通道,阿巴泰越加焦灼起来。
他心知,只需静待一月,河道冰封,水师战船便会失去战力,威胁自解。
可摄政王军令催逼,他根本耗不起这一个月时间。
情急之下,他急令谭泰,率领两万大军全速行军,强行突破防线。
可自此之后,建奴大军日日受袭,疲于奔命。
华卫军行踪诡秘,神出鬼没。
深夜之中,每隔一个时辰,便有火箭弹破空袭来,袭扰营地。
建奴士卒看不见敌军踪影,夜夜不得安歇,军心日渐涣散。
他们派出的先锋斥候、先头部队,屡屡遭遇伏击。可每当大部队驰援围剿,华卫军士卒早已悄然撤离,无影无踪。
为防止河道被彻底封锁,阿巴泰紧急调遣石廷柱,率部沿海河沿岸修筑炮垒,严防水师战船向上游渗透。
同时命马光远,押送所有掳掠俘虏,先行渡河转移。
陈闲坐镇后方,步步紧逼、层层施压,耐心拉扯之下,终于让急于突围的建奴,露出了致命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