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水里有怪物!”
史密斯缩在湿冷的泥窝里,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他浑身抖得像个漏电的破马达,眼珠子因为惊恐,几乎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陆峥松开揪着他衣领的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滩烂泥,眼神里透着几分玩味。
借着清冷的月光。
陆峥终于认出了这张被泥水糊满的脸。
华尔街那个赫赫有名的金融大鳄,做空陆氏集团的幕后黑手,史密斯。
“行了,别嚎了。”
陆峥踢了踢他的大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一头活了百十年的老王八而已,看把你吓的。”
史密斯哪听得进这些。
他脑子里全都是那头如山般庞大的巨龟,还有那张长满水藻的血盆大口。
“别杀我!我破产了!我什么都没了!”
他翻身跪趴在地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华尔街精英的高傲和不可一世。
陆峥看着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把这货交给警察?
太便宜他了,而且走国际引渡程序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把他扔在山里喂狼?
这老骨头柴得很,大黄和黑虎估计都嫌塞牙。
“想活命?”
陆峥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
史密斯浑身一僵。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点头,把地上的落叶都磕飞了。
“跟我下山。”
陆峥吐出一口青烟,转身就走,连头都没回。
“掉队了,就留给后山的黑瞎子当夜宵。”
史密斯吓得一哆嗦。
连滚带爬地从泥地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陆峥身后。
他不敢不跟。
比起外面的黑手党追杀,比起天池底下的远古巨兽。
眼前这个华夏男人虽然可怕,但至少是个人。
半小时后,两人回到了靠山屯的村口。
陆峥走到村委会的杂物间,一脚踹开木门。
他在里面翻找了两下。
“哗啦!”
一把扫秃了半边的竹扫帚。
外加一件印着“靠山屯环卫”五个大字的破旧黄马甲。
粗暴地,砸在了史密斯的脸上。
“穿上。”
陆峥靠在门框上,眼神冷硬如铁。
史密斯愣住了。
他呆呆地拿着那件散发着浓烈汗臭味的黄马甲,脑子转不过弯来。
“陆……陆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峥用下巴点了点村里那条宽阔干净的柏油大马路。
“既然你没死成,这靠山屯也不养闲人。从今天起,这条街归你扫。”
陆峥弹飞手里的烟头。
“管吃管住,没有一分钱工钱。”
陆峥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干不好,我就把你重新扔回天池里,去陪那头老王八游泳。听懂了吗?”
去天池?!
史密斯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被巨龟顶飞的恐怖画面,裤裆里隐隐又有些发热。
“我扫!我这就扫!”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件黄马甲,直接套在破烂的名贵西装外面。
双手死死攥住了那把竹扫帚。
对于一个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精神濒临崩溃的资本家来说。
这把破扫帚,现在就是他唯一的护身符。
陆峥看着他这副卑躬屈膝的样子,冷笑一声。
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时间,是这世上最神奇的庸医。
转眼间,大半年的光景过去了。
长白山的冰雪融化,初夏的暖风吹绿了满山的树叶。
靠山屯的柏油大马路上,游客络绎不绝。
“唰……唰……”
一阵有规律的扫地声,伴随着清晨的鸟鸣,在街道上响起。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黄马甲的老外。
正弓着腰,一丝不苟地清扫着路面的落叶。
甚至连砖缝里的烟头,都用火钳认真地夹了出来。
他头发剪成了利落的平头。
原本苍白浮肿的脸,被长白山的太阳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干瘪的身材,竟然因为长期的体力劳动,长出了一层结实的肌肉。
这人,正是昔日的华尔街大鳄,史密斯。
“史大爷,吃早饭没啊?刚出锅的韭菜盒子!”
村头卖早点的孙大娘探出头,热情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手里还拿着个用油纸包着的大包子。
“吃过啦,孙大姐!您忙着!”
史密斯直起腰,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用生硬、甚至带着一股浓烈东北大碴子味的中文,大声回应。
谁能想到。
这个曾经坐在曼哈顿顶层喝拉菲、吃着空运鱼子酱的顶级富豪。
此刻竟然会因为一句东北大妈的问候,笑得如此开心和淳朴。
史密斯把扫好的落叶倒进垃圾车。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树下歇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用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
这半年。
他没离开过靠山屯一步。
刚开始的几天,他每晚做噩梦,梦到黑手党拿枪指着他的头。
但干了一整天重体力活后,晚上倒在村委会的硬板床上,竟然倒头就睡。
没有勾心斗角的算计,没有天天催命的债务和K线图。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吃着最粗糙的苞米面窝头,就着大葱蘸酱。
他那原本因为破产而狂躁、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竟然奇迹般地,在这简单到极致的体力劳动中,彻底被治愈了!
“还是陆老板懂生活啊。”
史密斯拄着扫帚,抬头看向半山腰那栋气派的红砖别墅,喃喃自语。
他现在对陆峥,早没了半点恨意。
反而充满了某种类似于对神明的敬畏和感激。
能把一个资本家硬生生改造成了扫地僧。
这手段,简直比上帝还要恐怖。
但也正是这种最原始的劳动,给了他第二次重生的机会。
街道对面的茶楼二楼。
陆峥端着一杯高山云雾茶,站在窗前。
他看着下面干活麻利的史密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老外,扫大街还真是一把好手。”
陆峥喝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
把一个满身铜臭味的资本大鳄,同化成靠山屯最基层的环卫工。
让他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发光发热。
这种精神层面的绝对降维打击,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而且,还省了一笔保洁费,血赚。
陆峥喝完最后一口茶,转身离开窗边。
岁月如白驹过隙。
长白山的风雪吹过了一年又一年,时代的巨轮滚滚向前。
一转眼,好几年的光景,就像指间的流沙般悄然溜走。
九十年代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这天傍晚。
靠山屯的村口,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嘎吱——!”
一辆挂着省城牌照、造型狂野的进口路虎越野车。
带着一阵嚣张的劲风,稳稳地停在了汉白玉大牌楼底下。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条穿着紧身破洞牛仔裤、修长笔直的大长腿,率先迈了出来。
脚上踩着一双帅气的黑色马丁靴。
已经彻底长开、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糖糖,摘下脸上的大墨镜。
她深吸了一口山里清新的空气。
“还是家里的空气好闻!”
糖糖甩了甩高高扎起的马尾辫,脸上洋溢着青春无敌的张扬。
她如今在省城读大学,出落得越发水灵。
那张俏脸继承了老陆家的好基因,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股子野性难驯的劲儿。
然而。
还没等在村口溜达、正准备迎上去的陆峥开口说话。
越野车的副驾驶门,也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铆钉皮夹克、耳朵上打着一排闪亮耳钉。
顶着一头扎眼、黄得像干枯杂草一样的爆炸头陌生男生。
从车里钻了出来。
黄毛男生看着周围的大山和古朴的街道。
骚包地甩了一下遮住眼睛的刘海,满脸嫌弃。
“哎哟我去,糖糖,这就是你说的老家?”
黄毛嘴里嚼着口香糖,吐出一个泡泡。
“这破山沟沟,连个像样的迪厅都没有吧?晚上能有啥乐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伸出胳膊。
像个老手一样,轻佻地想去揽糖糖那纤细的肩膀。
不远处。
刚刚走下青石台阶的陆峥,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
在看到那只黄毛爪子伸向自己妹妹的瞬间。
疯狂地、不受控制地。
往外冒出了一股能把方圆十里活活冻死的恐怖杀气!
“咔咔。”
陆峥的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哪来的杂碎。”
陆峥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股子让人灵魂战栗的血腥味。
他连眼皮都没眨。
大步流星地,带着一身活阎王的煞气,直接朝着那辆路虎车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