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三天后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早上，苏晚正在院子里绣花。原主的身体有绣花的肌肉记忆，她绣着绣着就走神了，想镜那天说的话。
“除了活着以外，我到底想要什么？”
她还没想出答案。
然后九霄宗的钟声响了。
不是晨钟，不是晚钟，是只有大事才会敲的那种——低沉，绵长，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
侍女跑进来，脸色发白，声音压得发紧。
“小姐，宗门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去太和殿。九霄公子派人来请您。”
苏晚放下绣绷：“请我？”
“是。说是……请您务必到场。”
苏晚换了一身素色长裙，跟着侍女往太和殿走。一路上看见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同一个方向赶，神情各异，有兴奋的，有紧张的，也有几个面露不忍的。
她拉住一个相熟的师妹：“今天什么事？”
师妹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师姐去了就知道了。”
苏晚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
太和殿。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来。殿内灯火通明，两侧站满了九霄宗的长老和核心弟子。墨九霄站在正中央，身穿黑色祭袍，面容肃穆。
他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更冷了。更像一个即将登顶的霸主。
苏晚走进去的瞬间，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朝她伸出手。
“晚晚，过来。”
苏晚走过去。他的手握住她的时候，还是温热的。和昨天、前天、过去无数天一样。
她被带到殿中央，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边缘。
法阵用白玉砌成，直径约三丈，纹路复杂，中心处有一个凹槽，刚好容纳一个人。
苏晚盯着那个凹槽，想起了什么。
第52章。
“他将她引入阵法中央，眼中含泪说——晚晚，对不起，为了天下，你必须死。”
她低头看那个凹槽。大小，刚好容纳一个人。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九霄哥哥，”她的声音有点干，“这是……什么阵法？”
墨九霄看着她。没有回答。
旁边的大长老开口了，声音苍老而威严：“苏家苏晚，天灵根纯净，适合献祭。今日九霄宗以太古秘法激活墨氏血脉，以求突破元婴。苏氏献身，大义之举，宗门铭记。”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她转向墨九霄，声音发颤：“九霄哥哥，你知道这件事吗？”
墨九霄看着她。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挣扎，有不忍，有一点点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我必须这样做”的坚定。
“晚晚，”他的声音很低，“这是唯一的方法。”
苏晚：“你早就知道了？”
墨九霄沉默了一秒。
“从你八岁那年测出天灵根的那天起，师尊就告诉我——你的纯净灵根，是助我突破的最后一块拼图。”
苏晚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寸一寸变凉。
“你八岁那年……”
“你是我父亲的养女，也是我命定的炉鼎。”
苏晚：“……炉鼎？”
墨九霄：“太古秘法，纯净天灵根为最佳引子。你的灵力会激发我的血脉，助我突破元婴，直入化神。而你……”
他顿了一下。
“你会死。但不是真的死。你会成为我的一部分。永远和我在一起。”
苏晚盯着他。
她忽然想起第52章的评论区。
“白月光死得其所。”“这才是真爱。”“她成全了他的霸业。”
她以前以为那些是读者的审美问题。原来不是。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觉得，让另一个人“成为自己的一部分”是一种深情。
“墨九霄，”她的声音很轻，“你昨天说我是你唯一的光。”
墨九霄：“你是。”
苏晚：“你说三个月后娶我。”
墨九霄：“我说的是——三个月后，用你的灵力，铸就我的霸业。”
苏晚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彻底绝望之后反而笑出来的、有点疯的笑。
“我演得太像了，”她说，“我演一个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人，结果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愿意。”
墨九霄微微皱眉：“晚晚，别闹了。你应该明白——”
“我应该明白？”苏晚打断他，“你是认真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
“墨九霄，你有没有问过我一次？哪怕一次，问我想不想死？”
墨九霄沉默。
大长老冷冷开口：“够了！启动阵法！”
法阵开始发光。白玉纹路亮起，一道一道的光纹向中央汇聚。
苏晚感觉自己的脚下一空——她被困在灵力墙和法阵的双重禁锢里，无处可逃。
灵力从脚底涌入，沿着经脉向上攀爬。很热。像被丢进了一锅滚水里。
她开始尖叫。那不是她能控制的声音——是这具身体本能在惨叫。纯净天灵根的灵力被法阵抽取，源源不断地流向站在阵外的墨九霄。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墨九霄的脸。
他没有笑，也没有哭。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被炼化，表情平静得近乎温柔。
像在看一件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临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个荒谬的自我质疑：
——我刚才，是不是真的演得太像了？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里，一行字缓缓浮现。
【检测到用户死亡。】
【轮回记录更新：1/∞。】
【正在重置……】
【第一次轮回结束。】
【评价：未能认清角色定位，死于剧情惯性。】
【奖励：无。】
【代价：无（第一次免扣）。】
【提示：下次轮回开始前，请确认——】
【——你打算怎么活？】
苏晚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她听到了镜的声音。
【欢迎回到起点。】
【准备好了吗？】
【这一次，别死太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