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生带着十几个人在南边找了三天。
南边的石头散得厉害。朝南的石头混着朝北的石头,有的埋在泥里,有的压在别的石头底下。禾生蹲在地上翻一块一块搬。搬一块看底下的根须。根须朝南就搁一堆。根须朝北就扔到旁边。翻了三天。翻出几十块朝南的石头。一块一块对字。没有“谷”。没有“禾”。
第四天早上顾渔蹲在田埂上看禾生翻石头。禾生翻到一块。背上刻着“苗”。它把石头搁在朝南那堆里。又翻一块。刻着“穗”。再翻一块。刻着“收”。顾渔蹲在田埂上看着。看了一阵。忽然说:“禾生。你沉下去之前,‘谷’字石搁在哪儿?”
禾生蹲下来想了一阵。“搁在田中间。跟‘禾’字石搁一块。‘田’字石搁在旁边。三块石头并排立在田埂上。我沉下去的时候它们还在。后来田散了。石头也散了。”
“田中间。三块石头并排。你沉下去之后田散了,石头往哪边倒的?”
禾生站起来往南看。看了一阵。“南边。往南倒的。田散的时候先散边上。中间散得晚。中间倒了之后往南滚。滚到南边散石堆里了。跟别的石头混在一起。”
顾渔站起来。“桩。土生树的骨头能伸到南边更远的地方吗?我们翻了三天只翻了一片。南边还有一大片没翻。”
桩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根须连住土生树的骨头。他闭着眼摸了一阵。抬头。“土生树说南边远的地方散着不少石头。它骨头伸不到那么远。太远了。它说南边的石头跟西村的石头不一样。西村的石头根须朝南。南边的石头根须朝北。混在一起。得一块一块翻。”
顾渔把笔攥紧。“那就翻。多带人。把朝南那片的石头全翻出来。”
禾生喊了三十多个人。排成排。从西村南边往南翻。一块石头翻过来。看根须。朝南搁一堆。朝北扔旁边。翻了一整天。翻到天黑。朝南那堆多了一百多块。顾渔蹲在石头堆里一块一块对字。对到一半。蓝丫忽然叫了一声。
“姐!这块刻着‘谷’!”
顾渔跑过去蹲下来看。蓝丫搬着一块石头。背上刻着“谷”。底下的根须朝南。很粗。她接过来翻过来看。背面刻着一幅画。很简单。几根线。像一个人弯腰割谷。她站起来。“‘谷’字石找到了。还差‘禾’。”
三十多个人接着翻。翻到第二天早上。桩忽然蹲下来摸了一阵。抬头。“顾渔。土生树说‘禾’字石找到了。在更南边。散石堆最底下。压在三块石头底下。它骨头伸过去摸到了。可它搬不动。三块石头压着。得人来搬。”
顾渔站起来。“带人去。把上面三块搬开。把‘禾’字石掏出来。”
禾生带着人往南走了半里。在一堆石头前面停下来。顾渔蹲下来看。三块石头叠在一起。压着一块扁石头。她把上面那块搬开。第二块搬开。第三块搬开。“禾”字石露出来。她蹲下来把它抱起来。不沉。她翻过来看。背上刻着“禾”。底下根须朝南。她站起来。“齐了。‘谷’。‘禾’。‘田’。三块石头都有了。”
三个人抱着三块石头往回走。走到西村院子里。顾渔把三块石头搁在“食”字石旁边。她蹲下来把“谷”字石拿起来对准第一个槽。搁进去。槽里透出白光。很细。“禾”字石对准第二个槽。搁进去。槽里透出白光。“田”字石对准第三个槽。搁进去。槽里透出白光。三道白光从石头缝里透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食”字石上的“食足则安”四个字亮了一下。很轻。然后白光暗了。石头安安静静。
禾生蹲在旁边看了一阵。它站起来。“顾渔。粮仓稳了。我摸着石头的时候感觉到底下的根须缠紧了。粮仓不会再散了。谷存得住。”
顾渔站起来。她翻开册子。提笔写:“三石入槽。粮仓稳。谷存。”
她刚写完,桩忽然跑过来。“顾渔。土生树说‘谷’字石和‘禾’字石底下有根须伸出来了。往南伸。伸到田里去了。田里的苗跟着长了一截。”
顾渔蹲下来看田。田在南边。她跑过去蹲在田埂上看。田里的苗果然长高了。比刚才高了一截。叶子从脸盆大长成了锅盖大。她蹲下来摸。叶子上的字更清楚了。“谷”。一根苗上一片叶子。叶子上的字是“谷”。她站起来。“禾生。苗叶上的字变了。之前是苗穗谷米。现在全是谷。田知道粮仓稳了。它开始长谷了。”
禾生蹲下来看。看了一阵。它站起来。它的影子比之前厚了。它说:“田知道粮仓稳了。它就放心长谷了。西村有粮了。人站得住了。村子活了。”
顾渔把册子合上。天已经黑了。绿光从地面渗上来。院子里的谷金灿灿的。田里的苗绿莹莹的。她站在田埂上。手按着地面。掌心底下五个鼓声叠在一起。稳的。她按着听了一阵。然后她站起来。转头对蓝丫说:“明天回树港。把西村的事全记上。粮仓稳了。田长谷了。西村活了。接下来该往更西走了。门后头还有门。一扇一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