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退到巨野时,身边只剩两万三千余人。
他从定陶一路东撤,沿途收拢了昌邑、金乡、巨野几个县的守军和粮草,但兵员没有增加多少——大部分郡县的守军在听说濮阳失守后就已经散了,有的逃回乡下,有的干脆投降了汉军。曹操没有追究这些,他只是让夏侯惇把剩下的人重新编组,按营队分列,然后带着这些人继续向东。
巨野是兖州东部的一座县城,城墙不高,城外的田地刚刚收过一季麦子,田埂上还堆着未运走的麦秸。曹操进城后,没有在县衙里歇脚,而是直接上了城楼。他扶着城垛往西看,官道上空荡荡的,汉军的旗帜还没有出现在视野里。但他知道,用不了几天,赵云和张诏的追兵就会赶到。
“夏侯惇,”曹操转过身来,“城里的粮仓还有多少?”
夏侯惇说:“从定陶带出来的粮草,加上巨野县仓的存粮,合计不到一万石。按两万三千人算,每天消耗约三百石,能撑一个月。”
曹操点了点头:“一个月够了。传令下去,全军在巨野休整,把城外的营寨修好,壕沟加深,鹿角多设几层。汉军来了,就打一场硬的。”
夏侯惇犹豫了一下,说:“主公,赵云和张诏合兵之后,兵力至少有四五万。我们两万三千人,守巨野恐怕……”
曹操看了他一眼:“守不住也要守。守一天是一天。濮阳丢了,东郡的渡口全在赵云手里,我们往北的路已经断了。往南是太史慈,往东是徐州北部,那些城更小,更守不住。巨野是我们最后能站住脚的地方。”
夏侯惇没有再问,转身去安排防务。曹操独自留在城楼上,看着西面的官道。夕阳把官道照得一片昏黄,远处的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渐渐模糊。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县衙里。
当天夜里,曹操在县衙后堂召集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
夏侯惇、曹仁、荀攸、程昱都在。堂中灯火昏暗,案上摊着兖州东部的舆图。曹操坐在主位,把舆图上的几个位置看了一遍,然后开口:“巨野守不住。我打算在这里打一仗,能打就打,打不赢就走。”
曹仁说:“主公,往哪走?”
曹操说:“濮阳丢了,东郡的渡口全在赵云手里,往北渡黄河已经不可能了。往南是太史慈,往东是徐州北部,那些城更小,更守不住。我们只剩一条路——死守巨野,拖一天算一天。”
荀攸说:“主公,太史慈在开阳,距巨野大约三四百里。如果他率兵西进,走泗水或陆路,几天就能赶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程昱说:“主公,徐州北部还有几座城,虽然小,但总比困在巨野强。不如趁现在汉军还没合围,连夜突围往东走。”
曹操摇了摇头:“往东是死路。太史慈在开阳,我们往东走,正好撞在他手里。不如守在巨野,等他来。他来一个,我们打一个。打不过再说。”
众人没有再劝。曹操让夏侯惇去准备城防,让曹仁把粮草清点好,按每日定量分配,多一两都不许动。他自己留在后堂,把舆图又看了一遍,然后摊开一卷空白的简册,提笔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搁笔,把简册收进木匣里,起身走进了内室。
与此同时,巨野以西的官道上,赵云和张诏的合兵正在向东推进。
黄忠的骑兵在前方开路,已经过了金乡,距巨野不到两天的路程。赵云和张诏的主力跟在后面,每日推进四十里,沿途的郡县几乎都是空城,守军早就跑了。赵云在行军途中收到斥候回报:曹操在巨野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往东走,城外的营寨正在加紧修筑。
赵云把斥候的回报递给张诏。张诏看完之后,说:“曹操不跑了,想跟我们打一仗。”
赵云说:“他跑不动了。濮阳丢了,东郡渡口全在我们手里,他往北渡黄河的路已经断了。往南是太史慈,往东是徐州北部,那些城更小,更守不住。他停在这里,要么是想拼一场,要么是想争取时间等援兵。”
张诏说:“徐州北部还有曹操的几座城,但兵力不多。他等不到援兵。我们加速推进,争取三天之内赶到巨野城下。”
赵云点头,当即传令全军加速。黄忠的骑兵先行,赵云和张诏的主力紧随其后。大军每日推进六十里,两天后抵达巨野以西二十里处,与黄忠的骑兵会合。
赵云在巨野以西扎营之后,没有急着攻城。他让庞德带骑兵绕到巨野北面,摸清曹操往黄河方向的退路;让黄忠带骑兵绕到巨野东面,截断曹操往徐州方向的官道。他自己和张诏在巨野西面列阵,摆出正面进攻的态势。
当天傍晚,庞德从北面回来,向赵云报告:“巨野北面有一条官道直通东郡,但路上的渡口已经被我们的人封住了。臧霸在白马渡口派了一支人马守住沿河渡口,曹操没有船,过不了黄河。”
赵云说:“那就好。你带三千骑兵,明天一早出发,赶到东郡方向,跟臧霸的人汇合,把沿河渡口再加固一遍。曹操如果往北跑,就把他截在河边上。”
庞德领命,第二天一早便率骑兵北上。赵云和张诏则在巨野西面继续推进,逼近城外的营寨。曹操的营寨修得很结实,壕沟深,鹿角密,寨墙上布满了弓弩手。赵云没有立刻强攻,而是让弓弩手压制寨头,步卒推着盾车填壕沟,一步步向寨墙逼近。
巨野城内的曹操站在城楼上,看着西面的汉军阵线。汉军的旗帜整齐,队列严整,数量明显多于自己。他知道,这一仗打不赢。但他还是让夏侯惇把城中的鼓号全部搬上城楼,擂鼓鸣号,做出要出城决战的姿态。
赵云在寨外听到巨野城头的鼓号声,对张诏说:“曹操在虚张声势。他不会出城,他只是在拖时间。”
张诏说:“那就别给他时间。明天强攻,一天之内拿下巨野。”
赵云点头。当天夜里,汉军各营都在准备攻城的器械,投石机和云梯被推到阵前,弓弩手轮班休息,步卒磨刀擦枪。营中的篝火比平时烧得更亮,火光映在巨野的城墙上,把城头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
巨野城内,曹操站在后堂的窗前,看着西面汉军营寨的灯火。他知道,明天就是决战。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那卷写好的简册,递给身边的荀攸:“这个你收好。如果明天我走不了,你带人从东面突围,把这个送到徐州北部。”
荀攸接过简册,没有打开,只是收进怀中。曹操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走到案前坐下,拿起案上的佩刀,搁在膝上,闭上了眼。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头上的鼓号声渐渐停了,只剩下风穿过城垛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