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暮春,广阳城外旷野旌旗连绵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尾。楚昀交割完幽州属地文书,传令全军拔营向西开拔。
一万八千五百在编战兵列阵在前开路,三千四百被俘青壮尽数脱去甲胄,划为屯田役夫,携各家老小跟在队伍中段;关羽等一众将领家眷、沿路收拢的流民杂在行伍之间。四万匹战马分拨妥当,两万两千匹配给将士乘骑,剩余一万八千匹留作备用、顺带驮载零散物资;外加五千专职驮马、万余头耕牛,十万只绵羊分成数十群,由牧卒沿路放牧,大军日常肉食全靠就地宰杀羊群补足;三千二百辆辎重大车满载粮草、军械、农具,首尾相接绵延数十里。整支人马牲畜铺覆官道,行进之时浩浩荡荡,一路边走边牧、缓缓休整,耗时月余方才踏入并州雁门地界。
雁门地处边荒,土地贫瘠、郡仓空虚,本地官府无力供给大军粮草,全军补给依旧依仗随车存粮与随行牛羊。楚昀择城外高地临时歇脚安营,安顿辎重人畜之后,心中记挂雁门猛将张辽张文远。他没有贸然登门,先遣数名干练亲兵入城,连续三日四处打探,摸清张辽驻守营寨、居家住址与日常当差时辰,诸事打探完备,方才择一日轻装简从,只带数名亲卫入城拜访。
张辽正在郡衙营中处置军务,忽见新任晋阳太守楚昀亲自到访,心中又惊又喜。宾主落座寒暄,楚昀张口便道出其身世渊源,细说其先祖聂壹筹划马邑诱击匈奴,计谋败露后族人避祸改聂为张、家传武学世代承袭;又细数张辽年少戍边、北击鲜卑、南下征讨黄巾的历次战事,一桩桩一件件条理分明。
张辽满脸惊愕,拱手发问:“太守远在幽州,何以对末将底细知晓得这般详尽?”
楚昀轻笑:“天下骁勇之士,我素来留心记挂,文远勇武之名早已传扬北地,我慕名许久。”
张辽连忙回礼,直言自己早对楚昀满心敬慕:“楚将军年纪未满而立,北破鲜卑、西战西凉、扫平黄巾,此番又平定张举、张纯之乱,件件皆是实打实的泼天大功,年少身居将军、郡守之位,天下罕见,末将平日里早有心仰慕。”
二人越聊越是投契,从边地胡患聊到天下乱象,言语相合。闲谈尾声,楚昀正色邀约:“此番我奉诏就任破虏将军、领晋阳太守入并州,首要之务便是剿灭作乱屠各部族。我帐下虽有数员猛将,却从不会嫌贤才太多,文远若肯弃去雁门微末小职随我同行,正是如虎添翼,何必困守边地蹉跎岁月?”
张辽本就不满在雁门屈居下位、抱负难展,又钦佩楚昀的才干与行事,当即慨然应下。双方议定:张辽次日一早赶赴郡府交割印信官凭、辞别同僚,午后收拢自家亲眷与随身部曲,快马出城追赶行进中的大军,大队人马不在雁门原地停留等候。彼时丁原方才就任并州刺史不久,还未曾巡行雁门,二人素未谋面,张辽全无上司掣肘,去留尽可自决。
翌日清晨大军如期拔营继续向南开拔,行出半日路程,午后张辽便领着家眷、数十名贴身部曲赶至队前,正式归入楚昀麾下。队伍途经阳曲诸县,沿路暗中打探屠各诸部盘踞据点、各城守备虚实,缓缓赶路。
又过旬日,浩荡大军抵达晋阳城外,择近郊开阔之地扎下连片大营。人马、牛羊、车辆就地安顿妥当,楚昀暂不急于划定屯田、盘查仓廪,先备好朝廷授官文书,择日入城赴郡衙交割印信、正式履职。他心中早已盘算,自身以破虏将军主掌征伐军务,晋阳繁杂民政不愿分心久管,待到理顺上任诸事之后,便举荐王猛接任晋阳郡守,将钱粮、民政、农事诸事尽数托付,自己专心整军备战,筹划清剿屠各叛军。本章收尾。第七十九章 入城交割印绶,暗查并州实情
楚昀把大营安置在晋阳近郊之后,约束各部士卒严守营规,放牧牛羊、看管辎重、安顿役夫家眷诸事交由诸将分头打理,张辽初入麾下,先协助赵云整肃新来归附的部曲。全军就地休整三日,养歇长途奔波的人畜。
三日后,楚昀携朝廷敕书、印信文书,带数名亲随入城,前往太原郡衙交割职务。原晋阳前任官吏办完移交手续,将郡中户籍、仓廪、狱讼、田亩簿册尽数移交。交割之际,楚昀只先行收存官印与全套卷宗,暂不仓促调整政令、盘点府库细账。
连日里,他一面应付并州各级官吏登门拜谒,其中也有刺史丁原派来的属官,依礼制往来应酬;一面遣王猛带精干吏员乔装出城,分赴太原下辖各县暗访,重点探查三处要务:一为郡府官仓存粮实数、在籍民户与隐漏流民数目;二是周边屠各胡各部盘踞地界、人马多寡、时常劫掠的村镇方位;三为郡县现有郡兵员额、器械战备虚实。
丁原刚刚莅任并州刺史,落脚于并州治所,知晓楚昀到任晋阳,碍于朝廷规制,二人权责各行其是,刺史掌全并州监察,不能随意插手太原郡军政,只遣人送来例行慰问文书,暂未亲身会面。
楚昀身居破虏将军兼晋阳太守之职,明面打理郡中日常公务,暗中依托王猛打探来的情报,在营中悄悄梳理现有兵力、盘点自幽州带来的粮草牲畜,心里慢慢敲定后续两件大事:待摸清全境底细后,一则择机上表举荐王猛接任晋阳郡守,脱身繁杂民政,专领兵马;二则整训全军,寻合适时机出兵,围剿四处作乱的屠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