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旬,幽州朔风渐盛。
连日寒风横扫旷野,吹得军营辕门大旗哗哗翻卷,凉意一日沉过一日。
此前楚昀遣陆炳、冉闵赶赴洛阳,安顿关羽家眷。只是搬家置宅、安顿起居,并无繁杂琐事,二人动身未久,已然在返程途中,不需数日便可归营复命。
后顾之忧尽消,楚昀近日日日驻于校场。
白日里亲自检视步卒阵法操练、骑兵骑射教习,盯着士卒们打磨身手、规整队列,将营中日常军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日清晨,天寒风燥。
中军大帐之内,炉火烧得正暖。
楚昀身着一袭黑色镶边戎装,裁制利落,衬得身形挺拔端正。他面容沉静,眉目沉稳,端坐主位案前,周身自有一军主将的沉稳气度。
帐外脚步轻响,仓曹掾陈仓持册带笔,快步入内。
他一身青色吏员常服,袖口束得整齐,腰间挂着账册墨袋,神态恭谨干练,入帐后即刻躬身行礼:
“属下陈仓,参见主公。”
楚昀微微抬手,声音平稳沉厚:
“免礼。”
待陈仓站直身子,楚昀目光落于帐外呼啸寒风,缓缓开口:
“寒冬将至,全军越冬诸事,该着手齐备了。今日召你,专议冬日军需置办,你且听好规制。”
随后,楚昀将整套越冬筹备章程,一条条清晰道出。
从铁盔毛皮软衬、甲内加厚皮袄、皮靴手套配齐,再到风干腌肉储粮、雪地爬犁打造、以茶易马增补骑军、战马防寒披衣、斥候纯白潜行披风,所有规制说得条理分明,无一遗漏。
说完这些,楚昀又追加两项要紧安排:
“全军所有宿营帐篷,也一并修整加固。在外层整体加缝一层白布裹面,既能抵挡风雪渗透,夜间宿营在雪原之上,也不容易被远处斥候一眼辨识。”
“另外重中之重,要安排军中随军医匠,大批量熬制调配冻伤药膏。兵士整日在外操练值守,手脚脸面极易冻裂冻伤,此药膏按需下发到各个队伙,让士卒日常涂抹防护,避免寒冬里伤病减员。药材缺了只管上报,一并纳入越冬采买清单。”
说完整套章程,帐内短暂安静。
陈仓握着手中账册,细细默记片刻,随即恭敬开口,据实询问:
“主公规制周全,属下已然记下。只是属下斗胆一问,此番全军改制御寒装束,再加帐篷裹布、熬制冻伤药剂,需大批量皮料、兽裘、白布、棉绒以及各类草药。咱们军营自有库房之内的物料,属下粗略核算,堪堪只够半数将士所用,若是足额配齐千人规制,物料尚有不小缺口。”
他抬眼恭谨请示:
“不知余下物料,该如何筹措补齐?”
楚昀神色未变,语气从容笃定:
“优先动用咱们军营自身库存物资。若是之后还有缺口,你统计清楚数目上报于我,我另行拨付钱粮交由你采买补齐。所有开销你逐项登记在册,事后凭账目单据向我对账核销即可。”
顿了顿,他放权嘱咐一句:
“大事规制我已定死。余下细碎采买、物料配比、工匠与医匠调度、耗材核算,你自行统筹处置。无需事事细碎报备,只求如期完工,入冬之前,全军务必全数配齐。”
陈仓闻言心中一定,连忙拱手:
“属下明白!属下定能按期办妥,绝不耽误将士越冬军备,冻伤药材也会督促医匠抓紧炮制。”
说完,他又想起一事,再次请示:
“主公,此番打造爬犁、缝制甲内棉袄、改制披风马披、帐篷裹布还有熬制药膏,需额外支取一笔工匠工酬、药材采购与杂项杂费,这笔钱款……”
楚昀直接打断,干脆利落:
“由我这边统一预支经费给你,依旧采用实报实销的方式。军需要务,不必过分克扣花销,物料、药膏与做工以扎实耐用为首要标准。”
陈仓连忙落笔记录,不敢有半分错漏,随即又想起方才听闻的以茶易马之事,小声问道:
“属下还有一事请示,主公打算以库存茶叶置换战马,无需直接动用现钱,此事属下知晓。只是置换马匹的品相、齿岁、脚力,是否需要定下严格标准?”
楚昀淡淡开口:
“择优置换。老弱、废蹄、带病之马一概不要,只取壮龄战马,补足骑军战力即可。此事你与张世平对接妥当。”
“属下遵令!”
陈仓郑重抱拳,心中再无疑虑。
该问的、该核的、该确认的经费物料,尽数问清。
主公只抓大方向、定死规矩,细碎杂务全权下放,权责分明,条理清晰。
楚昀最后随口补了一句叮嘱:
“顺带逐营查验所有甲胄兵刃,破损、开裂、锈蚀的,尽数修补完好。只修不造,省工省料,够用便可。”
“属下谨记!”
诸事议定,再无疑问。
陈仓手持账册,躬身告退,转身出帐,即刻着手盘点库藏、核算缺额、调度工匠医匠、筹备各类物料药材。
中军大帐重归安静。
楚昀起身走出帐外,立于营前空地,任由寒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