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和煦,旌旗舒展。
楚昀、关羽、张飞、冉闵四将并马而行,身后五十名精锐亲卫骑士列队相随,辞别广阳大营,出南门一路向西,正式踏上奔赴河东解县的千里长路。
此番远行,择定飞狐陉穿行太行,乃是幽州直入并州、南下河东的近便捷径,避开了井陉官道的重重关卡与繁杂盘查,最适宜轻骑疾行。
队伍初离广阳地界,入目尽是幽州平原景致。沃野连绵,阡陌纵横,乡野村落错落散布,只是时值汉末乱世,不少田地已然荒芜,行人稀少,隐隐透着几分萧瑟冷清。
一路西行渐近太行,地势渐渐抬升,坦荡平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层峦叠嶂,青峰入云,苍松翠柏遍布山岗,山风呼啸穿林而过,声势浩荡。
人马踏入飞狐陉峡谷之中,两岸崖壁陡峭险峻,山道蜿蜒曲折,崎岖难行。峡谷幽深,溪流潺潺相伴,怪石嶙峋挡路,车马行进格外艰难。
自幽州入并州,沿途经灵丘、广昌诸地,看遍并州山野风貌。州县寥落,城郭破败,流离百姓时有见闻,乱世飘零之苦,尽收眼底,令一行人心中颇多感慨。
一路风雨兼程,风餐露宿。
整整半月光阴,众人披星而起,戴月方息。山路颠簸磨蚀筋骨,漫天尘土染遍征衣,人人满面风霜,汗水浸透甲袍,胯下战马亦是鬃毛凝尘,疲惫不堪。历经千般险阻,踏尽万重山路,终于横穿巍峨太行,踏入了河东郡的地界。
故土山川遥遥在望,关羽勒住马缰,望着阔别多年的家乡故土,眸中百感交集,心绪万千。
一行人放缓速度,整顿衣冠甲胄,缓缓驶入解县城中。
城内街道错落,屋舍鳞次栉比,虽逢乱世,较之北地边关还算略显安宁。街道之上行人往来,市井烟火依稀可见,只是百姓眉宇之间多藏愁苦,隐隐透出乱世之下的不易。
关羽端坐马上,目光四下打量,周遭风物依稀还是年少时的模样,阔别数载,故土依旧,心境却早已天翻地覆。
穿过条条街巷,不多时,前方一座庄严肃穆的府衙建筑赫然矗立,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高墙阔院,正是解县县衙。
楚昀勒住坐骑,抬手示意全队止步于衙门外街,不扰官衙清静。
身后五十亲卫齐齐勒马肃立,甲胄映着天光,气势沉凝,引得街边路人纷纷侧目,暗暗猜测这一队北地精骑来历不凡。
楚昀侧首,对身旁一名亲卫亲兵沉声吩咐:“上前通禀,就说广阳郡军司马楚昀,携麾下将佐,持郡府公文,特来拜谒解县县令,有公事相商。”
那名亲兵应声领命,翻身下马,整理衣装,大步向着县衙大门走去,叩门递帖,通报来意。
四将立马衙前,静静等候衙内回音。
未过片刻,县衙中脚步声响,一身官服的解县李县令带着几名衙吏匆匆迎出门外。
楚昀见地方主官亲出迎接,依汉礼立刻翻身下马,趋步上前拱手行礼。
李县令目光一扫,见来人少年英气、气度沉稳,连忙拱手还礼:“在下解县县令李氏,敢问可是广阳来的楚司马?”
楚昀恭敬回礼:“正是在下,劳县令亲自出迎,实属冒昧。”
“司马持郡中公文远道莅境,乃是公务正事,理当出迎。” 李县令态度谦和,侧身抬手相邀,“衙内请叙,外面风露嘈杂,不便议事。”
楚昀转头嘱咐关羽、张飞、冉闵三人:“你等在此稍候,我入衙片刻便出。”
三人齐齐应声,勒马立于原地静候。
楚昀随李县令步入县衙大堂,分宾主落座。
奉过茶水,李县令率先开口:“不知司马千里远来,所为何公务?”
楚昀从容取出广阳太守府出具的正式公文,印信端正、行文规整,双手递上前去,缓缓说道:
“此番前来,乃是奉广阳太守府檄令。近段时日,我郡征辟四方勇武贤士,本县解良人氏关长生,投效军前,因其勇武骁健、品行端正,现已录为正规军侯,食朝廷军俸、列行伍编制。
关长生早年乡中一时激变,仓促流亡,籍中留有在逃备案。今既已投军报国、效力王事,功名在身,特持郡府公文前来,恳请县衙依规核销旧案、抹除流亡籍录,使其身名清白,再无牵绊。”
李县令接过公文,逐字细看,见行文合规、郡印确凿、事由清晰,全无虚谬。
他微微颔首,开口回道:“本官知晓了。当年关氏一事,本无致命重刑、无人命追责,仅因其当日出走未归,故而挂档留存。今有郡府公文作证,其人已然身列军伍、为国效力,依例当销档除籍。”
说罢,李县令当即传唤堂下典吏,命其速取档册、核对旧录、走正规销案流程。
堂下典吏不敢耽搁,即刻搬出户籍刑档卷宗,逐一核对关长生旧日备案,落笔勾销、批注事由,将广阳郡公文抄录附档,留存县衙底案。
片刻之后,典吏将两份誊写整齐的官方销案凭据呈递上来,一份留县衙存档,一份作为官凭交付楚昀带走,以备日后各处查验。
李县令亲手接过凭据,钤上县衙官印,随后将正本官凭递与楚昀,笑道:“司马请看,手续尽皆办妥,档册已然勾销。自此往后,关长生旧年流亡之案彻底作废,身籍清白,再无半点案底牵绊。”
楚昀接过官凭,仔细收好,郑重拱手道谢:“多谢县令秉公成事、周全手续。”
“分内官事,何谈多谢。” 李县令摆手一笑。
公事交割完备,手续齐全、档案落定,再无疏漏。楚昀不再多留,起身辞别李县令,稳步走出县衙大堂。
衙门外,关羽、张飞、冉闵三人正静静等候。见楚昀出衙,纷纷侧目看来。
楚昀微微点头,神色坦然,示意所有公事已然圆满办结、旧案彻底消除。
一行人不再在县城停留,调转马头,出城外,朝着关羽故土关家村的方向缓缓行去。
乡道阡陌连绵,故土风物历历在目。
阔别数年的故里乡土,今日终于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