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煞沿着公路慢慢往前开，车窗外的白雾贴着车灯翻动，前方几米之外，路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客卧里，林婉秋靠坐在床边，左手按着腹侧的绷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微弱的生命气息如同风中烛火般。
绷带下沿已经洇出一片暗红，血还在往外渗。
她每吸一口气，腹部就跟着轻轻抽动一下，右手却一直搁在月吟剑旁边，像是怕下一刻就得拔剑。
宋诗雅半蹲在她面前，拆开绷带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你先别动。”
林婉秋把手从伤口边移开，指尖还在抖。
“刚才谁让你去战斗的。”宋诗雅抬眼看她，没好气地说道，“前面突围时造成的伤势本来就很重，这旧伤没等养好，又连着用太阴剑诀，加上旧伤还被诡异攻击到了，旧伤加新伤，导致腹侧的伤口重新裂开了，肋下也有内出血的迹象。”
林婉秋没有反驳。
她把嘴唇抿紧，整个人看起来虚得吓人。
宋诗雅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额头，摸到一层冷汗。
“另外，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这些伤口跟往常的不一样，严重抑制着你的自愈能力。”
宋诗雅的指尖泛着淡淡的微光，按在她的手上，眉头拧得更紧：“如果没有外部因素干预，你可能活不过今天。”
刚说完，房间外传来安宁的脚步声。
她刚走到门边，正好听见宋诗雅最后一句话。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额间星纹忽然亮了起来，淡金色的光沿着眉心往两侧铺出去。
安宁停住脚，闭上眼，手指下意识抓住门框。
宋诗雅立刻站起来：“安宁？”
安宁没回答。
她额头上的星纹亮得刺眼，肩膀也绷紧了。
车厢里没人说话，只听见夜煞发动机低低的震动声，还有车轮碾过碎石时传来的细响。
过了几秒，安宁睁开眼，脸色格外难看。
“我感知到了，后面还有更强的诡异气息。”她看向车头方向，声音放得很轻，“虽然不知道具体几阶，但气息十分陌生，完全不像我们前面遇到的那些。”
她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婉秋身上，眼神格外担忧。
“前面那些危险已经快把车队拖垮了。林姐如果恢复不了，我们的路，可能更不好走。”
“我还行的……”
林婉秋撑着床沿，想站起来。
身体刚抬起一点，腹侧就猛地抽痛，眼前一黑，膝盖差点撞上床边。
宋诗雅一把扶住她的肩膀。
“让你别乱动了，别说战斗了，你这个状态站稳都是问题。”
林婉秋缓了口气，重新靠回床头，眼里的光淡了一些。
她没看宋诗雅，只盯着旁边的月吟剑，仿佛只要把剑握住，身体就还能撑下去。
宋诗雅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她想起两天前救秦若冰的时候，生命之瓶突然开始震动，淡金色的瓶壁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光纹。
那时她只顾着把秦若冰从灯光里拉回来，没来得及细想。
可自那以后，她体内的瓶子一直在变，光纹没有退下去，而且瓶中的生命之力恢复得格外之快。
医者仁心的条件，她早就达到了。
她救过的人太多，早已数不清。
现在，生命之瓶也满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满得这么快。
不过现在她只差那道生死关口，就能成为序列7。
宋诗雅自然是记得序列七的晋升条件的。
生命之瓶蓄满，累计救下百条生命，再亲手把一个已经走到死亡门口的人拉回来。
前两项她都做到了，仪式也在两天前被触发。
她一直没想明白，这道生死契机究竟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她先前以为是秦若冰，可救下秦若冰之前，她似乎并没到生死关头。
宋诗雅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走回林婉秋身边，蹲下来，双手按在林婉秋的腹部。
“先忍一下。”
淡白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圣愈洗礼钻进林婉秋的伤口。
那些抑制自愈的诡异之力像一层黏膜一样贴在伤口内壁上，圣愈洗礼一碰到它们就开始溶解，灰黑色的污浊顺着伤口边缘一点点被逼出来。
林婉秋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一层汗。诡异之力被清除的过程比受伤还疼，她的手指扣进床沿，指节发白。
圣愈洗礼持续了十几秒，宋诗雅收回手时，掌心的白光已经暗淡了许多。
林婉秋伤口里的诡异之力被清干净了，可伤势本身并没有好转多少。
那些裂开的血管和碎掉的内脏还在，光清掉抑制物不够，还得额外使用生命之力为其治疗。
宋诗雅没有停。
金色的圣愈之光接替白光，从她掌心涌出，钻进林婉秋的腹部。
光丝一点点缝合裂开的血管，把碎裂的组织重新粘合。
同时她生命之瓶里的生命之力飞速往下掉，在如此大的消耗下，三百点生命之力转眼就见了底。
林婉秋的伤太重了，比沈夜之前伤得还要重得多。
要不是林婉秋意志力以及基础属性够强，她早就死了，根本撑不到现在。
不过这两个技能下去，她的伤势才恢复了不到三成，
而眼下她体内生命之瓶的生命之力已经耗尽。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
宋诗雅感觉到生命之瓶空了，却没有收手。
下一秒，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从她体内深处涌出来，顺着掌心送进林婉秋的身体。
那是她自己的生命本源。
生命之瓶的生命之力耗尽后，强行为目标治疗，就会消耗本身的生命本源。
这招叫以命换命，要不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这样。
可当下的局面，林婉秋对于车队，要比她重要的多，她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林婉秋的伤在飞速愈合。
而宋诗雅在生命本源不断流逝下，原本的头发在慢慢变白。
先是鬓角的几缕，然后是耳后的发丝，一缕一缕从黑色褪成灰白。
她脸上的皮肤也开始松弛，眼角的细纹一条条加深，嘴唇从红润变成淡粉色，再变成苍白。
林婉秋感觉到身体里的伤在飞速好转，可她低头看见宋诗雅的脸，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