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那盏灯停住了。
就悬在前方三十来步的雾里，再也没有移动。
与此同时，沈夜早已踩下了刹车，夜煞和身后一整支车队稳稳停住。
车灯的光柱照进那片白雾里，灯光还是和之前一样瞬间被吸收，什么也没照出来。
不过那盏灯还在，亮度一分不减也不增，像挂在雾里的第二个月亮。
“这看着这不像是车灯，应该给VhS活人。”
他按下对讲机。
“都别动。”
车队的引擎声一台台熄下去。
雾里只剩一片白色，和那点不动的光。
几秒后，那盏灯往旁边挪了一步。
很慢，像是等谁跟上。
沈夜眯起眼，这下看清了。
灯底下站着个影子。
是个提着灯的人。
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握在手里。
灯光照出去，把周围的雾都染成淡黄的一团。
人影挂在灯下，矮矮的一截，像被灯光拎着走的。
“这里怎么会有人影？”沈夜呢喃了一句，然后转头看向副驾。
“安宁，看看那玩意是人是鬼。”
副驾上，安宁抬手按住额前。
星纹一亮，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星光。
星光扫过前头那道提着灯的影子。
下一秒，安宁的脸色开始发白。
“……沈大哥。”
“说。”
“这是灯人。”
她声音有些干。
“三阶，规则系诡异。”
又他妈是规则系！
前面一个应声没解决，现在又来一个灯人。
沈夜盯着她。
“就这些？没别的相关信息了？比如杀人规则以及信息？”
安宁点点头。
“只知道它的名字，相关能力，引路人的基因数据库里没有记载。”
沈夜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寻常三阶诡异，肯定扛不住他一刀。
可这东西怎么看都是跟“应声”一路的货色。
是序列者最为头疼的规则系诡异。
他探出半个身子，往那片雾里看。
那盏灯没走，依旧悬在那里。
始终跟他隔着三十来步，不靠近，也不离开。
沈夜顿时来了兴趣。
“让我先试试它。”
沈夜松开刹车，夜煞缓缓往前蹭。
那盏灯跟着动了。
车快，它也快。
车慢，它也慢。
两者距离始终不变，就隔着三十来步。
沈夜嘴角开始扬起，瞬间就把油门踩到底。
夜煞碾过路面，雾被硬生生撕开两道口子。
时速表一路往上跳。
可三十步外的灯，还在三十步外。
“啧。”
他松开油门，车速一落。
那盏灯也跟着缓下来。
它不急，就那么提着一盏昏黄的灯，慢慢走。
走在车队的正前方。
像个带路的。
“沈大哥。”
对讲机里是贺云平的声音。
“后头那几台车的司机说，这灯看着挺亮的，往前好像好走些。”
沈夜闻言瞬间气急，隐约想到点什么：“都不要命了！让他们把眼珠子从灯上挪开。”
“没有我的指示，谁也不许盯着那东西看！”
他的声音很冷。
“谁敢离队往前凑，是死是活我可不会管。”
“都给我盯紧自己的车头。”
贺云平被吓了一跳，立马应了一声，把这道命令传了下去。
雾里安静了一阵。
只有轮子压着路面的闷响。
那盏灯一直亮着。
昏黄的一小团，在白色的雾里缓缓摇晃。
摇得人眼睛发酸。
沈夜盯着它看久了，喉咙里也有点泛干。
像走夜路的时候看见了远处的村口。
明知道不对，脚步还是想往那边偏。
他猛地抬手，在方向盘上重拍了一下。
啪。
那点恍惚被打散。
“不对。”
他知道这股劲头是什么了。
这灯就是拿来勾引人的。
它不追，它不催，它就在你前头晃。
在白雾里，看见这种亮光，谁都会忍不住跟上去。
就比如人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后，就会朝着光源的方向走。
可跟上去的后果是什么，沈夜不知道。
这种三阶的规则型诡异，很少当场动手。
基本都是靠规则杀人，或者被规则杀死。
“车队拉开点。”
“跟它隔着，别贴太近。”
他冲对讲机吩咐。
“再远点。”
夜煞往后压了一大截。
那盏灯跟着慢了一步。
它没追上来，还是横在正前方。
好像它也在衡量这个距离。
好像它能看见。
走了半个多小时。
雾没变薄，热气倒更重了，直接从车窗穿了进来，连空调都不顶用了。
整个驾驶室里的空气像从炉子里抽出来的，吹在脸上是烫的。
沈夜把空调开到最大，可那点风还是顶不住。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
一片干。
这地方连汗都留不住。
回头得问问陆晓辉，看看能不能把空调升级一下。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炸出一声喊。
“沈队！后队又少人了！”
沈夜手一顿。
“谁。”
“开车的姓周。”
“他副驾那小子，刚才解了安全带下车，说要去前头看看路。”
贺云平的声音发紧。
“喊了两声没喊住，人已经进雾了。”
“司机呢？”
“司机不敢停车，只能跟着走，我们要去追吗？”
沈夜沉默了两秒。
“追过个屁，不听话的，死就死了。”
他开口。
“最后说一次，谁都不许下车。”
“车队保持队形，把速度压下来。”
“那小子……”
贺云平没把话说完。
“别想了，他回不来了。”
沈夜眼里闪过一丝漠然。
下一秒，对讲机里只剩电流声。
雾从那盏灯的方向一路翻过来，把那块旧路面盖住。
那块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
人就像被雾抹除了一般。
车里的人总算也没了声音。
即便再恐慌，也没人再提下车的事。
有人隔着车窗，死死盯着那盏昏黄的灯。
盯着的人，手指头不自觉地在玻璃上抓。
沈夜斜了一眼后视镜，眉头一沉。
“都把窗帘拉上。”
“能看路的看路，看不了路的别看。”
这地方没有夜。
只有白，一层比一层厚。
灯还在走。
它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
只是保持着那点昏黄，慢慢往前挪。
挪到路弯的地方，它拐一下，还是三十来步。
拐过去，就是一条更深的雾。
“沈大哥。”
安宁又叫了他一声。
“你说它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是在等我们跟上。”
沈夜冷冷一笑：“才发现？”
安宁脸一红，问：“那你怎么还跟着？”
“没办法，在这地方我们的方向感早就丧失了，只能被它牵着走。”
……
越往前，白雾越密。
很快，路边的界碑一截截从雾里冒出来，又沉进去。
沈夜瞟了一眼，那些碑上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同时，他感觉手里的方向盘好像有些抓不住了。
就在这时，前头那盏灯停住了。
昏黄的一团，悬在雾里不动了。
车队一台台跟着刹停。
引擎声落下去，雾里静得发闷。
那盏灯慢慢转了过来。
灯里的人影也跟着转过来。
它正对着车队。
对着这边近两百号人。
它没往前走，也没招手。
就那么提着灯站着。
像是在等谁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