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把桌上做完的卷子塞进书包,单肩背起,迈步走出后门。
老李挺着啤酒肚在前面带路。
刚走到楼梯口,老李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江野。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平时上课睡觉也就算了,今天是什么场合?”
“百日誓师大会!全校师生都在!你偏要去惹王主任干什么!”
老李急得直拍大腿。
“他王胖子正愁抓不到反面典型,你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退学保证书你都敢签?”
“你拿什么考前十名?拿你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
江野单手插兜,看着急得团团转的老李。
“李老师,一张纸而已。”
“下周统考出了成绩,他自然会闭嘴。”
老李两眼一瞪。
“闭嘴?你凭什么让他闭嘴!”
“这是全市统考,那是实打实的分数!你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你照样是倒数第一!”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喇叭响了。
“高三各班班主任,马上到教务处开个短会,所有人马上过来!”
老李看了一眼广播喇叭,又恶狠狠地指了指江野。
“你先去年级组大办公室门口站着!”
“等我开完会回来再收拾你!哪也别去,听到没有!”
江野点头。
“知道了。”
……
老李夹着保温杯匆匆下楼。
江野转过身,顺着走廊往年级组办公室的方向走。
走到五楼半的楼梯转角,这里是常年的监控死角。
通风口常年开着,是整个高三公认的抽烟圣地。
江野停下脚步。
前世在枪林弹雨里摸爬滚打,他的烟瘾很大。
今天穿越过来大半天,连口烟味都没闻到,他觉得嘴里淡得要命。
江野伸手去摸裤兜。
早上路过小卖部,他顺手买了一包软中华和一个防风打火机。
正好试试这个世界的烟是个什么味道。
他直接推开半掩的防火门。
刚迈进去半步,一声爆喝直接在耳边炸响。
“干什么的!”
江野抬眼看去。
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背着手,站在阴影里。
年级主任老刘,号称三中活阎王,专抓迟到早退、抽烟打架。
他手里攥着无数差生的生死大权。
老刘大步走过来,眼睛死盯着江野插在兜里的手。
“偷偷摸摸躲这干什么!哪个班的!”
“兜里藏的什么?掏出来!”
老刘声音洪亮,换做普通高三学生,被他这么一吼,早就两腿发软跪地求饶了。
江野面不改色,连半点做贼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手指在兜里轻轻一拨,红色的烟盒被顶出来大半截。
江野大步走到老刘面前,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自然地抽出软中华,拇指在烟盒底部熟练地一弹,一根圆润饱满的香烟精准弹出。
江野拿着烟盒往前一递,直接怼到老刘眼皮子底下。
“刘主任,来一根?”
语气平淡,就像在战区防空洞里,随手给隔壁班长发烟一样随意。
老刘当场僵住。
他在三中干了十几年的年级主任,抓过的学生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平时那些刺头,见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今天这是什么路数?
一个高三学生,被抓了现行,不仅不跑不求饶,反手给他发烟?
发的还是七十块钱一包的软中华?
“你……”
老刘张着嘴,话卡在嗓子眼里,大脑当场宕机。
没等老刘反应过来,江野左手已经摸出打火机。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直接窜起。
江野右手拢着火苗挡风,左手捏着烟递到老刘嘴边。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透着一股子老烟枪的圆滑。
没有任何一个二十年烟龄的老烟枪,能抗拒这种浑然天成的点烟服务。
老刘的身体完全脱离了大脑控制。
两腿没动,脖子却诚实地往前一伸,嘴唇下意识叼住了烟蒂。
用力一吸。
烟头亮起红光,一股醇厚绵柔的烟草味直接顺着喉咙冲进肺里。
老刘长长吐出一个烟圈,浑身毛孔都舒坦了。
半秒钟后,他反应过来了。
卧槽?我在干什么!
我在学校楼梯间,抽一个高三学生发的烟?
老刘的脸憋得通红,手指夹着烟头,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你这小子!”
老刘刚要发火,嘎吱一声,楼梯间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高三数学组的赵老师手里拎着一袋垃圾,正准备往下丢。
门一推开,赵老师看清里面的场景,当场愣在原地。
手里的垃圾袋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易拉罐滚出老远。
赵老师两眼发直,活见鬼一样指着里面。
“刘……刘主任?你们这是……”
狭小的楼梯间里,烟雾缭绕。
一向铁面无私的老刘,正夹着一根软中华吞云吐雾。
旁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两人靠得极近。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批评教育,倒像是在谈上百万的生意!
哪个高中生面对活阎王能这么气定神闲!
赵老师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两步,掉头就跑。
老刘老脸挂不住了,手忙脚乱地把烟背到身后。
“小赵啊!那个……没事!我在这了解一下学生的思想动态!”
老刘强行板起脸打圆场。
赵老师咽了口唾沫,连垃圾都不捡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在心里狂吼:去你大爷的思想动态!
谁家了解思想动态是两个人凑一块抽中华的!
这学生到底是什么背景,连老刘都得陪着一起抽!
听着脚步声远去,老刘气急败坏地转过头,死盯着江野。
“你搞什么名堂!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高中生不准抽烟你不知道吗?你还敢给我发烟!”
江野自己也叼上一根,偏过头点燃。
他抽烟的姿势比老刘还要标准十倍。
江野掸了掸烟灰,看着气急败坏的老刘。
“高三七班,江野。”
老刘眉毛一跳。
“江野?今天大会上,当众把检讨书撕了,还扬言要考清北那个?”
江野点头。
“是我。”
老刘打量着江野,这小子身上那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根本装不出来。
“你胆子挺肥啊?惹完教导主任,又跑到我这来发烟。”
“你以为一根中华就能收买我?我告诉你,这事我必须通报批评!”
江野完全没接这茬。
他上前一步,直接把剩下的大半包软中华连同火机,强行塞进老刘西装口袋里。
老刘本能想要推开,却发现江野的手劲大得出奇,根本推不动。
“刘主任,不是收买,是孝敬。”
江野咬着烟蒂,吐出一口白雾。
“高三压力大,您天天抓纪律、管教务,劳苦功高。”
“这烟您留着抽,解解乏。”
老刘直接懵了。
这种社会气息浓厚的话术,从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嘴里说出来,竟然没有半点违和感。
江野继续开口。
“至于我抽烟这事,下周的统考,我拿个年级前十出来。”
“您就当今天没见过我,怎么样?”
老刘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江野。
“你跟王秃子打赌的事,全校都知道了!年级前十?”
“你要是能考进前十,别说抽烟了,你就是在操场上升旗的时候抽,我也当没看见!”
老刘摸着兜里那包沉甸甸的软中华,喉结滚了滚。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包烟已经在他兜里了,现在掏出来还回去未免做作。
更何况,他跟王秃子本来就不对付。
要是这小子真能杀杀王秃子的威风,他高兴还来不及。
老刘把烟头扔进水桶里,发出呲啦一声轻响。
“行!我今天就算被你这包烟给糊弄过去了。”
“但规矩就是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