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端着那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
他轻轻吹了吹水面上漂浮的几根粗茶梗,嘴角露出一抹腹黑的笑意。
“在现代金融战的维度里,杀人不需要子弹,只需要制造信任危机。”
陆明渊喝了一口茶,把那份长长的枪决名单随手推到一边。
“冈村宁次是个老派军人,他懂战术,但他不懂经济学里的劣币驱逐良币。”
“他杀得越狠,日军基层的军心就越涣散。那条花了几百万大洋修起来的铁壁合围,现在就是一条马其诺防线。”
陆明渊转动着手里的茶杯。
“防线上的每一个伪军和日本兵,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在下一次清洗前,捞够本钱活下去。”
“他们越贪婪,我们的地下商路就越宽广。”
楚云锋坐在对面的长条凳上。
他听着陆明渊这番轻描淡写的话,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已经不是在打仗了,这是在拿敌人的整个社会体系当玩具来拆解。
用一堆印出来的假纸,把敌人高层逼疯,把基层买通。
这招借刀杀人,不仅杀了鬼子的高官,还把鬼子的后勤给彻底掏空了。
“明渊,你这脑子……”
楚云锋咽了一口干沫,用手搓了搓脸。
“这也就是你跟咱们是一头的。你要是在冈村宁次那边,咱们这太行山恐怕早就被你算计成死地了。”
“资本没有国界,但资本家有。”
陆明渊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走到窑洞的窗边,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黄崖洞兵工厂。
“趁着冈村宁次还在忙着内部清洗。这段时间的真空期,就是咱们太行山工业起飞的黄金窗口。”
确实如陆明渊所言。
日军内部的“大清洗”,导致华北方面军的指挥系统出现了长达一个月的严重瘫痪。
前线的扫荡部队接不到明确的作战指令,后勤物资更是被层层卡脖子。
这一个月。
太行山根据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黄金发展期。
通过那条用假钞和金条铺就的地下商路。
无数的特种钢材、化工原料、甚至是被拆解的重型机械零件,源源不断地运进大山。
钱布袋每天算账算得手抽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哐当!”
统筹科办公室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铁大牛像一头黑熊一样冲了进来。
他浑身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铁锈,甚至连那颗大光头上都蹭了一块黑印子。
但他脸上却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
“科长!成了!真他娘的成了!”
铁大牛手里举着一根布满油污的铁棍,大嗓门震得窑洞顶上的土扑簌簌往下掉。
“您画的那张图纸!咱们把正太铁路上弄回来的那些废弃火车轴,给熔了重新锻打了!”
“按您说的,用那台最大的水力冲压机,生生给它扩了孔!”
铁大牛激动得语无伦次。
他把手里的那根铁棍“啪”的一声拍在陆明渊的办公桌上。
“试车成功了!一根都没裂!”
“科长,这玩意儿要是造出来,咱们八路军的火力,可就真的要上天了!”
楚云锋被铁大牛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他凑上前,仔细看了看桌上那根粗大的铁管子。
这铁管子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里面被打磨得异常光滑。
“老铁,这啥玩意儿?看着像个大号的烟囱?”
楚云锋摸了摸管壁,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陆明渊没有回答楚云锋。
他伸手摸过那根泛着烤蓝光泽的粗大铁管。
指尖在管口边缘轻轻划过,感受着那工业平滑度。
那是现代无缝钢管的雏形。
陆明渊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
那是猎手看到最致命的武器终于成型时的狂热。
“走。”
陆明渊放下茶杯,立刻站起身。
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风衣,大步走向门口。
“去兵工厂。”
“这堆假纸玩够了。”
陆明渊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带着一种足以掀翻华北平原的工业暴力气息。
“该给前线,送点真正的硬通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