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听到“山田少将”的名字,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死死捏着那份报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
山田少将,那是负责整个山西驻军军需调拨的最高长官。
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如果成了伪钞的源头,那等于大日本皇军的后勤心脏,从内部烂透了。
“你确定?!”
冈村宁次咬着牙,像一头发怒的雄狮般盯着特高课课长。
“诬陷帝国少将,你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司令官阁下,证据确凿,属下不敢有半点谎言!”
课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黑白照片递了过去。
照片上,赫然是几辆停在山田私宅后院的卡车。
卡车上卸下来的,不仅有成箱的“中储券”,还有大量从黑市上搜刮来的古董字画和小黄鱼。
冈村宁次看着那些照片,感觉呼吸都在变得粗重。
而此时。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阿嚏!”
钱布袋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他正趴在桌子上,用红笔在一个写着“山田少将”名字的账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科长,这招‘借鸡下蛋’,真是太损了。”
钱布袋咧嘴笑着,脸上的肥肉一颠一颠的。
“那个叫山田的小鬼子,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陆明渊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在反腐败经济学里,贪婪是最好的信息屏蔽网。”
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
“山田这种人,只要钱给得够多,他根本不会去查验那些伪钞的真假。”
“吴大疤瘌送过去的孝敬,加上我们在黑市上有意无意漏给他的‘好处费’。”
陆明渊将水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自作聪明,把这些假钞全部截流,拿去换真金白银。”
“实际上,他已经不知不觉中,成了我们在华北最大的伪钞散钞代理商。”
雷啸天拿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大砍刀,在旁边听得直砸吧嘴。
“乖乖,科长,你这是给小鬼子挖了个天坑啊。”
“自己人印假钞坑自己人。这要是被查出来,鬼子高层还不得狗咬狗,咬出一嘴毛?”
“我要的,就是他们狗咬狗。”
陆明渊掏出纯铜怀表,“啪”地按开表盖。
秒针滴答。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的成本是高昂的。他们内部的清洗,会比我们的子弹更致命。”
两天后。
太原城,山田少将的豪华私宅。
“砰!”
厚重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一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宪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带队的,正是面色阴沉的特高课课长。
山田少将正穿着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欣赏着刚从黑市上弄来的一件宋代汝窑瓷器。
看到宪兵冲进来,他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八嘎!你们敢私闯我的府邸!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挺着大肚子,指着宪兵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山田少将,对不起了。这是冈村司令官的直接命令。”
特高课课长冷笑一声,一挥手。
“搜!”
几个宪兵直接越过山田,冲进了他的书房和地下室。
不到十分钟。
两个宪兵抬着几个沉重的黑皮箱子走了出来。
“长官,在地下室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些。”
“打开。”
“啪啪啪。”
皮箱锁扣弹开。
昏黄的灯光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成捆成捆、连号的全新“中储券”。
那刺鼻的油墨味,和在显微镜下才能看出的细微的瑕疵。
让特高课课长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导致华北经济崩溃的那批极品伪钞!
“整整两百万。”
课长拿起一叠伪钞,走到山田面前,将钞票狠狠砸在他的胖脸上。
“山田将军,您的胃口还真大啊。”
“利用职务之便,大肆印制伪钞,抢夺帝国物资,中饱私囊。”
“你这是在毁了整个大日本帝国!”
山田少将看着地上散落的钞票,整个人都傻了。
他浑身的肥肉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这不是我印的!”
他拼命摇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
“这是那些该死的皇协军孝敬我的!我不知道这是假钞啊!”
“我冤枉啊!”
“冤枉?那些被你换成金条的真钱,难道也是冤枉的吗?”
特高课课长根本不听他的辩解,一挥手。
“带走!”
北平司令部。
审讯室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山田少将像一摊烂肉一样被两名宪兵死死按在地上。
他身上的丝绸睡衣已经被鞭子抽成了布条,皮开肉绽。
“司令官阁下!冤枉啊!”
山田少将拼命挣扎,抬起头,满脸都是血污和眼泪。
他看着站在面前、脸色阴沉如水的冈村宁次。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假钞!是有人陷害我!”
“我为帝国流过血!我为天皇效过忠啊!”
冈村宁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条死狗。
如果是普通的贪污,他或许还会网开一面。
但这次,是彻底摧毁了日军在华北的经济命脉。
“帝国的经济,就是被你这种蛀虫毁掉的。”
冈村宁次没有丝毫怜悯。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咔哒。”
清脆的子弹上膛声,在审讯室里回荡。
黑洞洞的枪口死死顶在山田少将满是汗水的脑门上。
山田的瞳孔瞬间放大,绝望地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
“不!司令官阁下……”
“死啦死啦地!”
冈村宁次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
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