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茸月正在浅水湾边上给菱角苗清理浮叶上的虫卵,忽然觉得脚底下的地面轻轻晃了一下。
她蹲在池边没动,以为是错觉。
紧接着第二下晃得更明显了,池水表面泛起一圈一圈的波纹,池岸上堆着的碎石有几块从坡上滚下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茸月站起来的时候看到寨墙方向有几个兽娘也从屋里跑出来,站在空地上互相张望。
石墩从工棚后面跑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沾着磨石粉,她蹲下来用手按了按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寨墙。
墙面上裂了几道细纹。
茸月快步走到浅水湾边上蹲下来检查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水流,水流没有断,池水也没有明显下降。
她又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检查了前几天刚砌好的石壁。
有几块石头松动了,但整体结构没有垮塌。
银枝从北面跑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斗篷下摆沾满了泥点。
她蹲在茸月旁边先喘了两口气才开口:
“我们那边帐篷晃得厉害,有两顶的撑杆歪了。池子边上塌了一段,进水口被泥土堵住了。”
茸月蹲下来把进水口周围的碎石捡起来码到旁边,水从缺口处涌进来,流量比平时小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断流。
她站起来对银枝说:“先去你那边看看。进水口堵了水就进不来,池子会干。”
两个人沿着新修的路往北跑。
跑到银枝营地南面的浅水湾时,茸月蹲在池边看了看进水口。
池岸上塌了一段将近两步宽的泥土,把进水口的石缝堵了大半。
水从缝隙里勉强渗进来,流量比平时少了一半不止。
池子里的水位已经比平时低了一掌。
石墩随后赶到,蹲在塌方处看了看断面,站起来说:
“先把堵住的泥土清出来,再用石块把池岸重新砌上。不然再来一次地动还要塌。”
银枝带人开始清淤泥。
石墩蹲在进水口旁边用手把堵在石缝里的湿泥一把一把地掏出来。
茸月蹲在上游方向查看了一下水流的来源,确认溪流本身没有断流或改道,才蹲回来帮忙清泥。
三个人忙了大半天,进水口的泥土终于清干净了,水流涌进池子的速度恢复了正常。
茸月蹲在池边看着水位慢慢上涨,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印。
银枝那边的进水口修好之后,茸月想起水莲的浅水湾在芦苇荡深处,地势更低,池岸也更软,地动之后可能比这边更严重。
她当天傍晚就带着石墩和虎贲往北走。
走到芦苇荡边缘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水莲正带着几个族人在浅水湾边上清理塌方。
她看到茸月走过来便站起来,面颊上沾着泥点,尾巴上全是湿泥。
“池子东侧的池壁塌了一大段。
进水口被泥沙埋了大半,出水口也被堵住了。
池水退了一截。”水莲指着池子东侧的方向,茸月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
池壁塌了将近三臂宽,塌下来的泥土滑进池子里把浅水区淤高了一片。
进水口的石缝被泥沙糊得严严实实,水流几乎断了。
出水口那边也被冲下来的泥堵住了大半,池水进出都受影响。
石墩蹲在塌方处看了看断面,又用手按了按剩下的池壁,站起来说:
“跟银枝那边一样。先把进水口和出水口的泥清出来,再把塌方的池壁用石块砌上。但这边池壁更软,得砌厚一些。”
水莲带人开始清进水口。
茸月蹲在出水口那边用手把堵在石缝里的湿泥一把一把地掏出来,虎贲在旁边把清出来的泥装进藤筐运到远处倒掉。
清完出水口之后茸月蹲在池边看了看水位。
已经比平时低了两掌,池心的菱角苗浮叶蔫蔫地贴着水面,池底的鱼在浅水里拥挤着游动。
她站起来对水莲说:“先别管池壁,把水引进来再说。水活了苗和鱼就没事。”
水莲点了点头,带着人加快清理进水口。
到天黑之前进水口终于通了,水流涌进池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浑浊的泥水从缺口处涌进来,把池水搅得一片灰黄。
茸月蹲在进水口旁边看了一会儿水流,站起来说:“等水清了再种菱角苗。池底的泥太厚了,得清一遍。”
第二天石墩带人在芦苇荡里砌池壁。
这边的石料不如主寨那边方便取,虎贲带着虎族兽娘从芦苇荡边缘的河滩上搬来一批被水流冲刷圆润的大石块,一趟一趟地运到池边。
石墩蹲在塌方处从池底往上码石头,每一块都用黏土填满缝隙再用手掌拍实。
水莲带着族人把池底淤积的泥土清出来堆在岸边晾着,等晒干之后运到田里做底肥。
银枝也从北面赶来帮忙,她蹲在池边帮石墩递石料和黏土,两个人配合着把塌方的池壁一段一段地砌起来。
砌池壁持续了两天。
到第二天傍晚,塌方的那段池壁已经用石块重新砌好了,池底清出来的淤泥在岸边堆成了两座小山。
茸月沿着池岸走了一圈检查新砌的池壁。
石块贴合紧密,黏土填缝平整,水流从进水口涌进来之后沿着池壁缓缓绕过,没有直接冲击到新砌的池壁上。
水莲蹲在池边用手按了按池壁,站起来说:“比原来的土壁结实多了。明年春天不用再修了。”
茸月蹲下来把进水口旁边的碎石重新码紧,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站在池岸边看了一会儿。
池水在傍晚的光线里慢慢澄清下来,菱角苗的浮叶重新舒展开来,池底的鱼在水草间游动着,比早上松弛了不少。
地动之后的第三天,清鹿从北面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条新消息。
她翻进寨门的时候鹿耳上沾着几粒苍耳,尾巴因为赶路而微微蓬松着。
她蹲在火塘边接过水碗喝了一大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树皮递过来。
树皮上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中间标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画了几条短线表示距离。
“北面猎场再往北走半天路程,有一片新的泉眼。之前没有的,地动之后才冒出来的。水从地下往上涌,比碗口粗,水是温的。”
清鹿指着树皮上圆圈的位置,“我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水涌出来之后沿着坡面往下流,汇进了旁边的小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