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心生不满的,是一批当年吴攀桂的旧部。
当初孔繁锦吞并陇南,收编了这批人马,但从来就没有真正信任过他们!
平日里装备给的最差,补给给的最少,拖欠甚至克扣军饷那更是常事。
王得胜就是吴攀桂的旧部之一,现在是步军营营长,他这一营将近400人,驻扎在伏羌,全是跟着他多年的老兵,战斗力在陇南还算可以。
可正是因为战斗力还行,反而被孔繁锦盯得最凶,待遇全军最差!
仗要他们打,苦要他们吃,钱全部进了孔繁锦自己的腰包,王得胜心里的怨气早就攒了好几年!
除了他,还有驻防马跑泉的骑兵营营长张韬安。
他是甘肃本地人,做事稳,带兵好,懂骑兵战术,对手下士兵也宽厚。
作为本地人,他最看不惯的就是孔繁锦在陇南遍地种烟、到处搜刮百姓。
看着好好的家乡被孔繁锦糟蹋得不成样子,他心里早就厌烦透了。
之前众人碍于孔繁锦的威势,还能一直忍着,可自从黄得贵倒戈投冯,直接从战败的将领升成了正规军的旅长,归入了59军编制,大家心里开始活络起来!
不少人私下凑在一起喝酒的时候,话就藏不住了!
有人说冯玉祥待人还挺公道,归顺的黄得贵是真给前程,不是用完了就扔一边去。
有人说陇南这地方看着稳,其实就是等死,跟着孔繁锦后面,那是永远熬不出头的。
王得胜喝了酒,肚子里的话也说了出来,直言再这么耗下去,早晚被孔繁锦榨干!
张韬安话不多,但听到王得胜和一些手下人的话,也没有制止和反驳。
众人心里都有了同一个想法:
真要是哪天西北军开进陇南,他们没必要替孔繁锦去死扛!
孔繁锦手下有个宪兵营,其实就是情报营,营长刘厚山,专门盯着各营军官,查私下走动、查私下说话、查串联。
谁心里有异心,谁私下抱怨,只要被他听见,转头就上报。
这群人私下喝酒吐槽的内容,被刘厚山的探子听得清清楚楚,刘厚山连夜冲进了镇守使府向孔繁锦汇报:
“镇守使,出事了!”
“王得胜和张韬安要反了!”
“王得胜的怨气最大,还有那些吴攀桂的旧部,心里早就不服镇守使您了!”
“张韬安也不是好鸟,之前就多次公开对您的烟田表示不满,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这两人手下的很多低级军官,居然都在羡慕投靠冯玉祥的黄得贵,明显是不想替咱们卖命了!”
孔繁锦本来就生性多疑,出了黄得贵的事后,最怕手下人被冯玉祥拉拢过去。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直接拍了桌子:
“这帮兔崽子,吃我的用我的,现在还想砸了锅!”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他们先生了二心,就别怪我了!”
刘厚山立刻接话:
“镇守使,咱们要动手就得快!趁他们现在还没真正地串联起来,直接把他们拿下!”
“不杀鸡儆猴,其他部队的人闹不好都要起幺蛾子!”
孔繁锦直接下了命令:
“先别打草惊蛇!明天一早以调防的名义把王得胜喊过来,你带人把他直接扣了!”
“然后你再去一趟马跑泉,收掉张韬安的骑兵营兵权。”
“我要把队伍彻底清一遍,一个有异心的都不能留!”
巧的是,宪兵营要出动的消息,被镇守使府里值夜的文书听见了。
这个文书和王得胜是同乡,两家还沾亲带故的。早些年他走投无路,饿到快要倒在路边,是王得胜对他有过一饭之恩。
当刘厚山安排人手的话,隔着半扇门飘进了文书耳朵里时, 他手里的笔一下子就停住了!
他连忙假装整理着案卷,等刘厚山离开镇守使府后,赶紧找了个借口,跟门口站岗的卫兵说自己要去外面茅房。
出了府门,他也不敢走大路,贴着墙根回了家,喊醒了熟睡中的大儿子……
王得胜在军营中刚躺下,听见卫兵汇报有人拜访,披着衣服就出来了。
文书的长子一看见王得胜,连忙喊了出来:
“王叔,你快跑!”
“孔繁锦让宪兵营明天一早就喊你去镇守使府,一进门就扣你!”
“张韬安那边,他们也会派人去收骑兵营!”
王得胜盯着他,愣了一小会儿:
“消息准不准?”
文书的长子连忙说道:
“我爹今晚就在镇守使府值房,亲耳听见的,卫队都已经在备枪了。”
“我爹还说,当年王叔你给他一口饭,他不能看着你等着挨刀!”
王得胜听到后汗毛都竖了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别叫人看出破绽来,别连累你。”
等人走远了,王得胜这么多年憋着的火气一下子就翻了上来!
他本来只是心里有怨气,想着实在不行就等西北军过来再做打算,从来没想过主动挑事。
现在孔繁锦先要下死手,那他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王得胜立刻派人快马去马跑泉给张韬安送信,约他连夜见面。
没过多久,两个人在伏羌和马跑泉中间的一处山沟里见了面,身边只带了少数可靠的亲兵。
张韬安听完后也是后背一凉!
他手里的是骑兵营,虽然机动性强,可真要是和孔繁锦拉开架势打起来,未必扛得住。
“咱们手下的弟兄,愿意跟着咱们的是不少,但咱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有外援!”
“硬打,就算赢了,咱们的损失也不会小!”
王得胜听了后连连点头:
“我也是这个意思!”
“与其咱们和孔繁锦拼个两败俱伤,不如联系兰州那边,直接投了冯玉祥!”
“黄得贵的例子摆在那里,他是战败被迫投降的,咱们是主动靠过去,肯定不一样!”
张韬安思索了片刻后,也是应了下来。
他本来就反感孔繁锦种烟刮地皮,眼下这个局面,投了冯玉祥是唯一稳妥的路子。
“我来写信。我和西北军那边,可以找路子搭上话。”
“咱们先说好,孔繁锦要是派人来拿人,不用等了兰州那边回话,直接反了!”
“我的骑兵营负责控制住通往天水的路口,堵截他的传令队伍。你带着步军营守住伏羌,一定要稳住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