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岛港这边,张富贵连着维持了好几天的港口秩序。
不过,这几天的夜里,他总拉着陈队长凑一块喝闷酒。
这天夜里,两人又挤在一间小屋子里面。
张富贵捏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抿了一口烈酒,叹了口气:
“老陈,你说咱俩,往后是不是彻底完了。”
陈队长啥废话都没说,抓起酒杯仰头一口直接闷干。
张富贵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把他手里空酒杯夺下来:
“你狗日的慢着点喝!往后再也捞不着外快,买酒的银子都断了!”
“现在一口全干光,之后咱们喝西北风啊?”
陈队长眉头拧得死死的,脸色垮得厉害:
“还惦记以后?咱们还有以后吗?”
“咱们得罪的可是黑系!人家现在是说一不二的扛把子。”
“保不准大帅那边一道命令下来,直接把咱俩抓出去砍脑袋!”
这话一出来,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消了大半:
“不至于吧?前几天港口乱哄哄的,好歹是我稳住秩序。”
“洋人被关起来之后,港口运转一点没乱,就算没有功劳,苦劳总该有吧。”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张富贵心里本就烦躁,随口吼了一声:
“谁啊,大半夜的烦不烦人!”
门外传来声音:
“张队长、陈队长,大帅府急电送到!”
张富贵还没来得及应声,一旁的陈队长直接苦笑起来:
“你看!我刚才说得没错吧,轮到咱们上路了。”
说完他一把抓起酒壶,对着嘴就往里面猛灌,嘴里嘟嘟囔囔:
“多喝两口,上路了也好,不至于做个饿死鬼。”
张富贵脑子“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门外等人半天不见里面开门,干脆直接推开虚掩的屋门跨了进来。
进屋之后,两个送电报的士兵当场愣在原地。
就看见陈队长举着酒壶还在猛灌,张富贵瘫坐在地面上。
俩人对视一眼,心里犯嘀咕。
这俩人是怎么回事?
难道找错屋子了?
其中一人开口问道:
“请问是张富贵,还有陈尘陈队长吗?”
陈尘酒劲上头,摆了摆手,嘴里含糊嘟囔:
“你看,都开始验明正身了,马上就要砍头。”
“没错,就是我们俩。”
张富贵瘫在地上,吓得喉咙发紧,半个字都挤不出来,裤腿下面湿漉漉一片,明显是被吓尿了。
士兵不再耽搁,直接拿出手里的电文,大声念了出来。
“大帅亲电!”
“张富贵你个狗日的,以前干下的那些勾当你自己心里清楚,就算砍了你都不算冤枉。”
“但是眼下咱们要组建全新的海关总署,萧衡出任总署署长。”
“各个港口设立税务司长,下面配套头等帮办、总巡检岗位。”
“现委任:张富贵担任秦皇岛港头等帮办,陈尘担任秦皇岛港总巡检。”
“好好办事,以后还有机会往上做港口税务司长。”
“要是办事敷衍出了岔子,直接把你们俩捆起来扔海里喂鱼!”
电文一字一句念完,屋子里死一般安静。
陈尘举着酒壶悬在嘴边,嘴巴还张着,酒顺着壶口滴滴答答淌到桌面上,他完全没察觉。
瘫坐在地上的张富贵愣了好半天,低头看了看自己裤裆下面那一大片水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撑着地板,费了好大劲才颤巍巍爬起来。
他喉咙干得厉害,咽了好几口唾沫,看向送电报的两个士兵,声音还带着发抖:
“军、军爷……大帅这意思,不是来抓我们砍头的?”
其中一名士兵把电文折好,递到张富贵手上,脸上憋着想笑又不敢笑:
“张帮办,你自己看,白纸黑字,大帅亲笔的命令。”
“不是来拿你们的,是过来给你们委任差事的。”
陈尘这才猛地回过神,“哐当”一声把酒壶重重砸在木桌上,酒壶里剩下的酒溅得到处都是:
“好家伙!我还以为脑袋今晚就要搬家,刚才都做好上路的准备了!”
他转头看向旁边浑身狼狈的张富贵,一眼就瞧见对方裤子上的印记,当场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富贵!你看看你那副德行!”
“我还以为你胆子多大,结果直接吓尿裤子咯!”
张富贵脸上臊得发烫,抬手往陈尘胳膊上狠狠捶了一下:
“你还好意思笑我!刚刚是谁抱着酒壶玩命猛灌,嘴里念叨着上路要多喝两口!”
“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两名士兵站在一旁,任由他俩互相拌嘴,等两人稍微平复下来才开口叮嘱:
“张帮办、陈总巡,别怪兄弟我多嘴!”
“眼下两件事最重要!一是把人手拉起来,维持日常运转!二是整顿海关的歪风邪气,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捞黑心钱了!”
“听大帅府那边的消息,海关总署的待遇是参照主力军团发放薪水的!”
“两位可不要因小失大!”
张富贵紧紧攥着手里的电文,反复把上面委任自己名字那一行来回看了好几遍,原本吓得冰凉的身子慢慢回暖。
随后从怀里摸了两块大洋递给两名士兵道:
“放心!放心!”
“前几天洋人关起来的时候,港口的秩序就是我俩稳住的,咱们熟得很!”
“以前那些歪路子,从今往后一概不干!”
陈尘也跟着一拍胸脯:
“没错!之前还天天发愁脑袋保不住!”
“现在大帅愿意给机会,我俩肯定拿出浑身本事把港口给守稳了,绝不给大帅添麻烦!”
送走送电报的士兵之后,小屋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尘低头看了一眼洒在桌上的酒水,惋惜地咂了咂嘴:
“可惜了这壶好酒,刚才一激动全都打翻了。”
“本来还以为是断头酒,没想到直接变成上任的喜酒。”
张富贵一边尴尬地想找东西擦拭裤腿上的水渍,一边咧嘴笑起来:
“酒没了可以之后再买嘛。”
“最重要的是咱们俩这条命保住了,还捞到正经官职。”
“往后咱们好好干,等真当上税务司长,到时候好酒好菜,还不是随便来!”
不过刚说完这话,张富贵心里又咯噔一下:
“话说回来,大帅说以前干的事情砍了我都不为过,说明咱们之前那些小动作,人家全部清清楚楚。”
“往后咱们可得管住手,半分歪心思都不能再有,不然真要被丢进大海里面。”
陈尘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郑重地点点头:
“你说得没错。以前洋人把持港口,大家薪水低,不捞外快没法活。”
“现在换了大帅当家,规矩全都不一样了。”
“咱们能捡来这个差事已经是天大的运气,我可提醒你,你作死别带上我!”
“嘿,老陈,啥叫我作死别带上你?”
“你这是什么话!去你娘的!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