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直系一个连的士兵分散把守着各个路口。
码头入口的了望塔上,班长鞠大宝抱着步枪,靠在木栏杆上,跟身边士兵闲聊。
旁边这人叫王小虎,跟鞠大宝是同一个县出来的老乡。
王小虎抬手指着靠岸的运输船,眼睛瞪得圆圆的:
“班长你看!运输船上下来好多人啊!”
“诶?不对啊!这长相,咋和咱们一样?”
“难不成,叫那什么雇什么军?”
鞠大宝一把摘下头上的军帽,咧嘴一笑:
“那踏马的叫雇佣军!”
“不过,要是真是咱们华夏人,那就不叫雇佣军,那是汉奸!”
王小虎咧着嘴,一脸佩服:
“班长,还是你有文化!”
鞠大宝扬了扬下巴:
“那肯定,我可是上过半年私塾的!”
话说到一半,他脸色慢慢沉下来:
“不过,下来的全是咱们自己人,这事就不对劲了,我得赶紧去上报!”
鞠大宝刚转身打算顺着梯子走下了望塔,王小虎猛地拽了一把他胳膊,大声喊起来:
“班长你快看!船上又卸东西了!”
鞠大宝停下脚步,转头往码头方向仔细瞅过去。
嘿,居然是一辆辆汽车从船板开下来。
汽车后面,还跟着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看着怪笨重,他从来没见过。
“妈的,能拿出这些稀罕玩意儿的,铁定不是国内的军阀。”
鞠大宝低声嘀咕。
“现在各路军阀,能做到人手一杆枪都算高配,谁能阔气到这个地步!”
他趴在栏杆上,和王小虎一起探着脑袋使劲张望。
王小虎指着车辆,一脸好奇:
“班长,前面带轮子的我认得,那是汽车!”
“虽然跟港口洋人坐的那种不太一样,但都是轮子跑的!”
“就是后面那些铁疙瘩叫啥,我从来没见过。”
鞠大宝眯着眼睛盯了好半天,拿不准,压低声音猜测:
“看着像新式汽车吧,兴许是洋人改出来的大家伙。”
王小虎脸色越来越慌,盯着越走越近的队伍,声音都发颤:
“班长,那些人朝我们这边来了,怎么办啊!”
鞠大宝心里其实也发慌,但他是班长,只能硬撑镇定。
他伸手猛地一拽,把王小虎扯得一个踉跄。
“转过来!别往他们那边看!”
“装没看见,这样子他们就不一定过来找麻烦!”
王小虎连忙低低应了一声“哦”,后背绷得死死的。
可他忍不住心里好奇,又偷偷侧头瞄了一眼,赶紧转回头,声音都抖了。
“班长,没用!”
“他们还在往我们这边走,越来越近了!”
“真的离得很近了!”
“他们要是把我们抓起来咋办啊!”
鞠大宝咬了咬牙,故作无所谓地低声说道:
“抓起来就抓起来呗!”
“咱们是直系在册的官兵,正经守军。”
“以前港口也出过误会,被洋人扣过几次,最后不都安然放回来了?”
说到这里,他郑重压低声音叮嘱:
“我可提醒你一句,千万千万别和洋人杠上!”
“听说这帮船是漂亮国那边的,来头大得吓人。”
“就平时码头上耀武扬威的张富贵和陈队长,现在还在楼里挨骂呢!”
“真要是和洋人闹僵了,别说我保不住你,就算是咱们连长、营长来了,都不一定能保得住你!”
王小虎听得心里发毛,死死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两人老老实实背对着码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根本躲不开!
没一会儿,厚重的脚步声直接停在了了望塔底下。
守在塔下的几个直系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人动作快得吓人,上前一步干脆利落扣住手腕、夺走长枪。
短短几秒钟,塔下所有直系士兵,全部被缴了械,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鞠大宝在塔上听得清清楚楚,知道彻底躲不过去了。
他赶紧拽着王小虎,把手里的步枪往地上一扔,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顺着梯子快步往下走。
脸上堆满讨好的笑脸,语气恭敬得不行:
“大人们别开枪!”
“我们配合!让我们干啥就干啥!”
……
秦皇岛港口的动静,很快传到了南山炮台。
这里驻守着直系一个连的兵力,负责扼守港口外围的制高点。
今晚巨大的动静闹得整个炮台不得安宁,所有士兵全都从炮位上走了出来,挤在炮台边沿,伸着脖子朝着港口方向指指点点。
人群里,一个瘦高个军官倚着炮管站着,转头冲着身边的小个子兵吆喝:
“三炮!快点!”
“把老子上次从洋人手里淘来的望远镜拿来!”
“我倒要好好看看,今晚港口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叫三炮的小兵不敢耽搁,一溜烟跑回去,很快就把铜框望远镜抱了过来。
瘦高个军官举起来,眯着眼对准港口方向仔细眺望。
一眼看去,港口码头黑压压全是涌动的人影,密密麻麻站满整片岸线。
一辆辆汽车从船上卸了下来,还有一堆从没见过的笨重铁疙瘩停在码头中央,看着气势吓人。
他放下望远镜,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嗤笑一声:
“这帮海关的狗东西,真是活该!”
“我早就说过,天天在港口吃独食,早晚要遭报应!”
“这下好了,踢到大铁板了!纯粹自找的!”
一旁的三炮连忙跟着附和,满脸愤愤不平:
“就是!”
“这帮人三天两头逮住肥羊一顿宰,自己吃肉,连口汤都不肯分给我们炮台弟兄!”
“这下彻底惹毛洋人了,有他们好受的!”
说完他心里又有点发慌,小声问道:
“连长,这次阵仗这么大,船这么多、人这么多,不会真要打起来吧?”
瘦高个连长满不在乎,抬手一巴掌拍在三炮肩膀上:
“放心,打不了。”
“无非就是洋人摆摆排场,吓唬吓唬城里那些当官的大人物。”
“都是上面的事,跟咱们这些底层小兵一点关系没有,踏实待着就行。”
话音刚落,三炮瞳孔一缩,猛地伸手指着山下的山道,声音变得急促起来:
“连长!快看!”
“山下有一队人马,朝着我们这里冲过来!”
“速度很快!要不要兄弟们上炮位、准备开打?”
瘦高个连长顺着方向一看,脸色瞬间垮了,当场骂了出来:
“妈的!”
“这帮海关的狗东西到底干了多大的蠢事!”
“自己惹了大祸,现在倒好,连累我们跟着遭殃,纯属殃及池鱼!”
他立刻转头,对着全场士兵厉声呵斥,语气又凶又急:
“所有人都给老子听好了!”
“全部原地站好!谁都不准动一下!”
“要是敢乱举枪、乱动手,惹毛了洋人,咱们整个连都死路一条!”
他急得心头肉疼,又气呼呼补了一句:
“老子这个连长,实打实花了50大洋买来的!到现在回本还不到40大洋!”
“谁踏马的敢给老子惹事坏了差事,不用洋人动手,老子先当场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