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四个月,整个北方局势,变得格外安静,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平衡感。
关内的直系,和关外沈砺的黑系,双方都很克制。
当初沈砺通电全国、自立东四省巡阅使,摆明关外自治的态度,狠狠打了直系的脸。
可曹锟、吴佩孚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没敢动真格的。
只是在朝堂上发了几句官样嘴炮,不痛不痒指责了两句,象征性训斥一番。
之后就彻底没了下文,不再提这件事,默认了关外的现状。
两边就这么隔着山海关,各守各的地盘,互不招惹,维持着诡异的和平。
原本所有人都绷紧神经的日军第14师团,也迟迟没有现身辽东海岸。
后面打探到消息,这支日军舰队半路临时改道,直接开往了朝鲜半岛。
不仅没有登陆东北开战,还把驻守朝鲜、早就被打残的第十九师团,整体调回日本本土休整修补,短期内根本没有进犯东北的打算。
一时间,关外彻底没了战事,硝烟散尽,迎来了难得的安稳日子。
沈砺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空档,有条不紊打理着整个东北的防务和建设。
手下所有部队各司其职,分工明确,一点都不乱。
该驻守边境的,老老实实盯防。
该整编扩军的,全力招兵配装。
该日常练兵的,日夜操练,打磨战力。
四个省的军务、布防、整编工作,全都井然有序推进,整体面貌焕然一新。
趁着这段空闲,沈砺还敲定了一个重要工程——修建绥中飞行场。
机场选址在绥中县城以东,紧邻山海关,位置关键,既能拱卫关外门户,又能随时监控关内动静,战略价值极高。
沈砺心里很清楚系统的便利,系统模板的机场建设,只需要七天就能彻底完工。
但那是系统速成效果,放到这个年代,实打实修建一座军用机场,是天大的工程,半点投机取巧都没有。
首先就是物资紧缺。
钢材、水泥、木料、铺路石料、机场简易设施、油料存储设备,样样都要四处筹集、跨省调运。
光是搜罗、清点、运输各类建设物资,前前后后就耗了整整一个月。
物资到位后,大规模动工又持续了一个多月。
靠着大量民工人手连夜赶工,机场才勉强拉出跑道、停机坪、简易营房的雏形,勉强能看出军用机场的样子。
按照进度推算,再休整完善一个月,这座绥中飞行场,就能正式完工,投入战机起降和驻防使用。
除了军工建设,沈砺也一直惦记着关外的铁路命脉。
现在东北全境铁路线全部掌控在自己手里,可问题也格外突出。
整条铁路沿线,不管是技术维护人员,还是沿线守备卫队,人手都严重短缺,缺口极大,日常运转压力非常大。
作为当下最核心的运输力量,铁路线怕混进奸细!
沈砺经过深思熟虑,最后直接拍板。
把所有战场受伤、退役退伍的伤残老兵,全部安置进铁路系统!
不搞一刀切,完全根据每个人的伤残程度、身体状况,分配对应的工作。
伤势轻、行动基本无碍的,编入铁路守备队。
独臂、耳聋、重伤致残没法体力劳作的,安排文书登记、信号看护、器械简易检查。
这样子,既妥善安置了所有为国负伤的老兵,让他们后半辈子有安稳差事、有稳定生计。
又完美补齐了铁路系统的人手缺口,用最靠谱、最忠心的自己人,彻底守住了东北的交通命脉。
整个关外,没有硝烟,没有纷争,全员都在默默蓄力、悄悄变强。
夜色笼罩整座奉天城。
奉天火车站灯火摇曳,晚风顺着铁轨呼呼往里灌,透着一股子凉意。
夜深了,列车往来变少,整条站台安静得很,只剩铁轨旁几盏路灯孤零零亮着。
一道瘦削的人影,正慢慢沿着铁轨往前走。
是个独臂男人。
左半边空荡荡的袖管紧紧别在腰间,随风微微晃动。
他右手稳稳攥着一盏手提探照灯,灯光一束细长光柱,缓缓扫过铁轨、枕木、道岔螺丝,一寸一寸仔细巡查。
他身后不远,跟着两个人。
一个走路明显跛脚,右腿不敢太用力。
每一步都微微拖着地,走得很稳,却看着格外费力。
还有一个看着四肢齐全、模样正常,站得笔直,看不出半点异样。
三人沉默赶路,各司其职,顺着长长的铁轨一路巡逻。
站台角落,几个值班的工作人员靠着墙歇脚,其中一个是刚来没几天的年轻小伙,第一次深夜值岗。
他盯着前面巡逻那三个人看了半天,越看越奇怪,忍不住扭头问旁边的老员工。
“师傅,咱们奉天站怎么回事啊?”
“我这几天值班总看见,站上好多身体带残疾的人干活,怎么招这么多残疾人?”
老员工抬眼望了望远处那道独臂背影,叹了口气,慢悠悠开口:
“你是新来的,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也正常。”
他伸手指了指最前面拿探照灯的男人:
“那个独臂的老哥,以前是第2军的排长。”
“打旅顺的时候,冲最前面,被日军重机枪扫中左肩,整个肩膀连带胳膊都没了。”
“命是捡回来的,再也上不了战场了。”
接着又指了指那个瘸腿的。
“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也是第2军的,以前是班长。”
“攻城的时候大腿中弹,骨头打废了,治好也落下终身残疾,跑不动、打不了仗。”
最后指向那个看着最正常的人。
“那个看着好好的,其实是个聋子。”
“打旅顺的时候,日军重炮落在他旁边不远。”
“人没事,耳膜直接震破了,耳朵彻底听不见了,只能看手势、看口型。”
年轻小伙听得瞳孔发怔,满脸不敢置信:
“这……这三人,全是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不然呢?”老员工点点头,语气带着敬重。
“打旅顺、扫日本人,多少小伙子拼残了、拼废了。”
“督军,不!巡阅使心里有数!”
“这些人是为东北丢的胳膊、废的腿、震聋的耳朵。”
“能打仗的继续留队扩军,打不了仗、带残疾的,全部妥善安置。”
“不光是他们三个。”
“现在整个东北,从奉天、锦州、辽阳,一直到旅顺、安东,所有铁路沿线车站、机务段、巡轨班,大半岗位都是这批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伤残老兵。”
“再配上原来的老技术工人、铁路职员,把整条东北铁路死死攥稳。”
年轻小伙望着远处铁轨上缓缓巡查的三道背影,心里瞬间肃然起敬。
夜色里,独臂老兵提着灯,继续一步一步照亮冰冷的铁轨。
他们不再持枪,却依旧守着这片自己拼命打下来的东北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