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旅顺城里死寂一片。
满街都是日军来回巡逻的脚步声,阴森压抑,别说行人,连只野猫都不敢在街上露头。
掌柜把密信贴身藏牢,再三确认门窗全部锁死,屋里不露半点亮光。
他转身走到后院,挪开地上厚重的石板,露出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这是旅顺老城贯穿全城的地下排水暗渠,北洋、沙俄、日本人一代代修下来,直通城外。
日军清楚这条暗渠的存在,可管道又脏又窄、满是淤泥积水,根本没人愿意下去巡查,只当是废渠一条。
但外人不知道,这条暗道早就被人动过手脚。
早年尤灰绳手下的走私队伍,常年靠这条暗道偷偷运货。
原本渠道中段有一道厚厚的生铁栅栏,封得死死的,根本过不去人。
是尤灰绳的人连夜把铁栏锯断,重新换了一扇带暗锁的活动铁栏。
外表看着和原装旧栅栏一模一样,锈迹斑斑、毫无破绽。
普通人就算看到只会以为是原本就有的排水栏,压根看不出被动过手脚。
而这道暗锁,只有尤灰绳嫡系的自己人手里才有开启法子。
这酒楼掌柜,正是尤灰绳安插在旅顺城里的暗线。
这是他专属的逃生密路!
掌柜深吸一口气,弯腰钻进暗道。
通道低矮压抑,全程只能弓着身子慢慢挪动,两侧石壁又潮又凉,满是泥腥腐臭味。
脚下积着深水,一脚踩下去咕叽作响,冰凉的泥水直接没过脚踝。
暗道七拐八绕,岔道密密麻麻。
他在旅顺活了几十年,跑过无数次暗道,哪段堵死、哪段通行、哪段在日军岗哨正下方,心里一清二楚。
一路前行,头顶地面时不时传来日军的脚步声、枪杆碰撞的脆响。
每次声响落下,他立刻死死贴紧石壁,屏住所有呼吸,一动不敢动,等巡逻队伍走远,才敢继续往前挪。
走到暗道中段,就是那扇改造过的铁栅栏。
掌柜熟门熟路摸到暗锁机关,轻轻一拨,锈死的铁栏无声推开,侧身穿过去,又反手复位锁死。
从外头看,依旧是那副常年锈蚀、无人触碰的样子,半点破绽没有。
途中两处直通地面的通风竖井,透着微弱天光,上头日军说笑的声音清清楚楚,近得头皮发麻。
只要有人低头望一眼井底,他当场暴露。
掌柜心脏狂跳,咬牙贴着最黑暗的角落快速挪过,一秒不敢多待。
越靠近外港,管道里的潮气越重,海水的咸腥味道越来越浓,空气又闷又浑浊。
足足摸黑走了大半个时辰。
终于,通道尽头透出一层灰蒙蒙的夜光。
是出口!
出口藏在港口外侧乱石滩的夹缝里,涨潮被海水淹没,退潮才会露出来,隐蔽到了极致。
他用尽全身力气爬出暗道,浑身沾满黑泥污水,整个人狼狈不堪。
回头望去,身后是重兵封锁、密不透风的旅顺孤城。
往前看去,就是沈砺麾下第二军的驻防阵地。
夜风狠狠吹在身上,驱散了几分阴冷寒意。
他顾不上浑身湿透、满身淤泥,死死攥紧胸口的密信,压低身形,快步穿过乱石滩,朝着前线阵地,全力狂奔而去。
……
城外滩涂的哨兵半夜巡逻,忽然看见有个人影摸黑往阵地跑,当即举枪厉声喝止。
走近一看,那人满身黑泥、衣服全泡透了,看着狼狈不堪,压根不是日军斥候的样子。
哨兵半点不敢松懈,先把人控制住,立马快步回营,紧急通报第二军军部大帐。
这会儿已经深更半夜,陆峥还守在营帐里,盯着旅顺的要塞布防图发愁。连着几天攻坚都没半点进展,心里憋满了火气。
听到卫兵汇报,说滩涂抓了个从旅顺城内暗道逃出来的密探,手里握着重要军情。
陆峥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打仗最怕是诈降、假情报,一不小心就是全军遭殃。
他没有急着见人,先让人把掌柜妥善看管,随后亲自给后方情报司的戴人凤发了加急电报,核实对方真实身份。
没一会儿,戴人凤的回电就到了。
内容说得明明白白:
这人是尤灰绳安插在旅顺城内的老牌核心暗线,潜伏多年,专门负责搜集城内情报,身份没有任何问题,绝对可靠。
确认身份无误,陆峥这才放下心,赶紧让人把掌柜请进大帐。
掌柜浑身糊满泥水,脸上、头发上全是黑垢,鞋子里还不停往外淌脏水。
干干净净的军帐里,他这身模样显得格外突兀。
刚才钻暗道、狂奔赶路,早就耗光了他所有力气,站在原地还在大口喘粗气。
但他不敢耽误正事,当即伸手从贴身的衣襟里,掏出那块叠得方方正正、一点没受潮的绵纸密信,双手递到陆峥跟前。
陆峥立刻接过来展开,快速扫完内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紧拧成一团。
这哪里是僵持局!
这是日军在偷偷攒大招,等着兵力集结完毕,反手包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