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百熙一行人在通安的调查差事,一路顺风顺水。
没有刁难,没有拉扯,全程走流程走过场。
每天好酒好菜招待,日子过得舒心至极。
他以为这趟差事,到此就算圆满落幕。
可他做梦都想不到,一张专为他量身打造的大网,早已被沈砺悄然铺开。
早在三天前,沈砺就悄悄传令落云县,让人把龟田小五郎秘密押送到了通安。
龟田小五郎是通安县日本浪人的头目,在落云县惹事后,被沈砺扣押。
一直秘密关押在落云县,没对外透露过半分消息,连鬼七、石狠一开始都没摸清沈砺的用意。
直到孙百熙即将返程的前一夜,所有布置彻底就位。
深夜月色昏暗,巷子里黑漆漆一片,风声萧瑟。
沈砺提前让人卸掉龟田小五郎身上所有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给他换上一身破烂流民衣裳,头发揉得杂乱,满脸灰土,看着跟街边逃窜的匪贼别无二样。
只留了一处极隐蔽的日式贴身腰牌,藏在衣襟内侧,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切准备就绪。
深夜时分,龟田小五郎口中被塞满麻椒,随后被故意松了看管,侥幸逃脱。
各路口士兵都有值守,只留出旅馆方向。
连日来的折磨让龟田小五郎来不及分辨,跌跌撞撞冲向旅馆方向。
守在暗处的士兵立刻出声大喊,故意制造动静:
“有人行凶!”
“此人手上有枪!”
“大家小心啊!”
刺耳的喊叫声瞬间划破深夜的宁静。
龟田小五郎口中的麻椒早已吐了出来,但留在舌头上的麻劲让他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此时孙百熙还没入睡,正带着几名贴身护卫在后街散散酒气,准备明日一早启程回承德。
骤然撞见有人狂奔冲撞过来,又听见官兵大喊是杀人恶匪,手中有枪。
这一路在通安,他见识了沈砺麾下兵马的凶悍,精神本就一直处在紧绷状态,生怕是有人想对他不利,加上深夜昏暗,视线不清,他压根来不及细辨。
眼看“歹人”直冲自己而来,速度极快,姿态癫狂,口中还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孙百熙心头一紧,想都没想,当即下令:
“他是刺客,杀了他!”
身旁的护卫一愣,隐约觉得不对劲。
但孙百熙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就算错杀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见身边护卫愣神,直接夺过护卫手里的短枪,抬手就是一枪!
“砰!”
漆黑的夜里,枪声刺耳炸裂。
奔跑的龟田小五郎应声倒地,当场气绝身亡。
孙百熙松了一大口气,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里还暗自庆幸,还好没有靠近自己。
可就在他准备让人拖走尸体的时候,随行一名细心的幕僚蹲下身搜查尸身,指尖摸到了衣襟内侧的硬物。
掀开破烂衣裳,一块精致的日式专属腰牌赫然露了出来。
上面的日文标识、樱花纹路,一眼就能认出是日本人的物件!
幕僚瞬间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
“秘、秘书长!坏了!”
“这、这是日本人!是日本侨民!”
这句话如同惊雷,狠狠炸在孙百熙头顶!
孙百熙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整个人浑身僵硬。
他踉跄着蹲下身,死死盯着那块腰牌,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自己……亲手开枪,打死了一个日本人?
之前沈砺杀日本浪人,就闹得整个热河满城风雨,逼得都统府、田中玉全员承压。
而现在,是他孙百熙,堂堂都统府秘书长、都统特使,亲手枪杀了日本籍人员!
这已经不是小事了!
这是实打实的涉外大案!
之前他还能置身事外,靠着调查案子拿捏分寸,左右逢源。
可从这一枪响起的瞬间,他彻底沾上了日本人的血,彻底卷进这场漩涡,再也摘不干净了!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就在他六神无主、彻底慌神的瞬间,远处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沈砺带着鬼七、石狠、萧振山一众人马,火速赶至现场,装作闻讯赶来处置事端的模样。
众人看着地上的尸体、那块刺眼的日式腰牌,再看看脸色惨白的孙百熙,一切尽收眼底。
沈砺脸上故作凝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重量:
“孙秘书长。”
“深夜击杀日籍人士,事关重大,牵扯涉外交涉。”
“今天这一枪,这个责任,只能由你自己背着了。”
短短一句话,彻底压垮了孙百熙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彻底吓懵了,什么特使架子、官场城府、傲气身段,全都荡然无存。
他死死攥住沈砺的衣袖,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卑微求饶:
“沈镇守使!我不知情!我是被蒙蔽的!”
“求您救救我!”
“这件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啊!”
“求您高抬贵手,帮兄弟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