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县西部边的黄土小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支百人骑兵队伍压着脚步快速疾驰，队列规整、人马精悍。
队伍正中央的，正是老毛子克洛夫。
沈砺被热河都统任命为落云、西河两县镇守使的消息，在落云县传得满天飞。
传到老毛子霸占的西河县时，已经是整整四天之后了。
科尔涅夫少校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立刻召集手下议事。
屋内除了科尔涅夫外一共三人，大尉克洛夫，还有两个地头蛇傀儡：张彪、马三。
张彪是土生土长的西河县人，自从在老毛子的帮助下当上县佐后，日子过得滋润得不行。
什么落云县来了镇守使、什么边境格局变动，他半点不关心。
只要没人动他手里的钱财权力，谁当官、谁掌权，跟他没关系。
一旁的马三也差不多德行。
这段时间跟着老毛子混日子，在西河县作威作福，吃香喝辣，手下马匪横行乡里，没人敢管，早就安逸惯了。
俩人全程瘫坐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巴不得一直维持现状。
唯独克洛夫，心里实打实慌了。
他和混吃等死的张彪、马三不一样！
他盯着骑兵营长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克洛夫皱着眉，开口正色道：
“你们别不当回事。”
“以前沈砺是黑风寨土匪，没有官身、没有靠山，只能跟我们靠拢，维持边境相安无事。”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正经镇守使，名义上手握两县兵权，名正言顺一方大员。”
“以前他需要我们留活路，现在他有官府撑腰、有兵在手。”
“以后还愿不愿意跟我们交好、还能不能稳住边境关系，谁都说不准。”
“特别是张彪，你这个县佐，名义上可是归沈砺管理的！”
这话一出，屋里懒散的气氛瞬间收敛。
张彪惊出一身冷汗。
科尔涅夫则是眯着眼琢磨片刻，越想越觉得有理。
沈砺手握一千多兵马，一旦他想收复西河县，老毛子这边压力虽然不大，但是麻烦还是不少的！
必须提前摸清对方的态度和底细。
科尔涅夫当即拍板：
“克洛夫，辛苦你再跑一趟落云县。”
“当面探探沈砺的口风，看看他如今的态度。”
克洛夫听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心里直骂自己嘴贱！
好好坐着摸鱼不行？
非要多嘴分析局势，平白无故给自己揽一趟苦差！
前两次来落云县，次次憋屈，次次吃亏，差点把命丢在边境。
可上司下令，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任务。
吃过两次大亏，这次克洛夫彻底学聪明了。
他不敢再像从前一样大摇大摆带着大队老毛子进入落云县。
这次出行，他精挑细选人手：
只带一个排30名精锐哥萨克骑兵，作为护卫，另外带上300听话老练的本地马匪。
马匪人数看着不少，但都是杂牌。
就算这次出事，也算不上自己挑衅，进退有度，不容易落人口实。
队伍整装完毕，即刻从西河县出发，低调穿过两县交界线，踏入落云县西侧地界。
克洛夫带着百人队伍一路倒还算太平，并没有发生前两次的袭击事件。
就在克洛夫暗自庆幸路程过半，即将到达黑风寨时，远远看见了整条官道上人山人海，热火朝天。
一眼望不到头的修路队伍，密密麻麻铺开数里地。
漠北修路，不比内地平整良田，没有省事的法子，全是最笨、最吃苦的硬干法。
最前头一批人手握铁镐，抡得臂膀翻飞。
冻土硬得像铁，沙石混杂扎根在地底，一镐下去火星四溅，狠狠凿开板结的老路基，把常年淤积的硬土、碎石、烂草根全部刨松、挖开。
一条条原本凹陷、坍塌、被风沙埋掉的旧路面，被彻底深挖开槽，清出整齐规整的全新路基。
紧随其后的民夫，挑着土筐、推着木车，来回穿梭。
专门从附近山谷拉来的细黄土、干砂石，一车车倾倒在挖好的路基沟槽里。
不是随便堆上去糊弄，一层土，一层沙，层层铺垫。
铺完一层，十几个壮汉就抬起厚重的石夯，喊着粗粝的号子，重重砸落！
“咚！咚！咚！”
伴随着沉闷的夯声，路基被反复夯实、压平，把松散的土沙砸得结结实实，不留半点空洞。
一层不实，再铺一层，再夯一遍。
漠北风大、沙烈、温差狠，普通土路修完三五天就烂，唯有这种深挖、清基、分层填土、重重夯实的笨办法，修出来的路，才能扛得住风沙、扛得住暴雨。
当然，还扛得住大队车马！
道路两侧，还专门挖出笔直的排水沟渠，把荒原积水、流沙全部疏导出去，防止路基被泡塌、被掩埋。
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持枪士兵站岗巡查，盯着全场做工。
没人偷懒，没人怠工，整条修路线井然有序，进度飞快。
原本窄得只能并行两匹马的荒路，短短数日，已经有能并排行驶4辆大车的道路雏形。
克洛夫坐在马背上，眼前这一幕，感到十分疑惑。
寻常地方新官上任，第一件事必然是稳地盘、收税、安抚乡绅、犒劳部下。
谁也不会吃饱了撑着砸人力、砸力气修路！
这年头，修路有个毛用！
要么修铁路，要么依靠骑兵的速度和步兵的脚力！
这沈砺真是小地方的人，没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