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县内，街面规整，商铺林立。
整条街最红火的，当属方仲和开的当铺和杂货行。
方仲和是落云县本土实打实的商界大佬，手里不止铺面生意，还养着一支商行私兵。
护商路、镇街铺，是县城里不可忽视的一股民间武装势力。
这段日子，整个落云县所有人的话题，都绕着一个人转——西山沈砺。
从当初被各方瞧不起的起家小匪，到硬生生踏平黑风寨、肃清百里匪患，短短月余，西山势力暴涨，在落云县算是彻底站稳了。
没人再敢把沈砺当成普通山匪，就连柳松亭这种顶尖乡绅，都主动送粮草交好。
方仲和坐在自家铺头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茶盏，眉头一直皱着，心里七上八下。
他最近才后知后觉摸清一件旧事。
早前沈砺刚起家、势力薄弱的时候，曾带人到集镇采买物资，路过郊外路口，被自己手下的巡街私兵当众刁难、勒索、羞辱过。
那时候谁也没把一无所有的沈砺放在眼里。
等方仲和得知消息，后背瞬间冒了一身冷汗。
他第一时间就把那个惹事的手下从重处置，直接撵出商行，永不录用，算是了结了手下的过错。
可了结归了结，心病却落下了。
乱世里头，最记仇的就是手握刀兵、蒸蒸日上的一方霸主。
沈砺如今势大，杀伐果断，连顾守廉都缄默避其锋芒。
自己当初手下得罪死了对方，人家只是暂时没算账而已。
方仲和越想越慌，必须主动递台阶、送人情，把之前的过节彻底抹平，抱紧这条大腿。
可送礼，成了难题。
他坐在厅里，反复琢磨，迟迟拿不定主意。
送粮草？
晚了！
柳松亭早就抢先一步，月月整车粮草送上西山，已经把粮草人情占得死死的。
自己再送，就是跟风效仿，毫无新意，落不下半点好。
送枪械弹药？
更不行。
方仲和是商行出身，不靠武力起家，手里本就没多少制式武器。
存量仅够护店护商路，根本拿不出像样的装备，送出去寒酸，反而惹人笑话。
思来想去，他一筹莫展。
旁边跟着多年的亲信掌柜看得明白，上前低声献策：
“东家！”
“粮草、枪炮，咱们确实抢不到先机。”
“但属下想到一样东西，咱们库房堆得充足，别家势力还想不到，偏偏最合西山现在的处境。”
方仲和抬眼：
“说。”
掌柜笑着开口：
“西山如今大肆扩军，新兵上百，队伍越拉越大。”
“可从头到尾都是乱糟糟的布衣便装，各色衣衫参差不齐，看着不成规制。”
“咱们库房囤积大批整卷粗布、细布，冬布厚实耐穿。”
“咱们不如送大批布匹上山，让沈砺给麾下士卒统一缝制制服。”
“一来，布匹实用，过冬刚需，全员都用得上。”
“二来，制服一穿，队伍规整体面，是立军威、建军制的脸面活。”
“三来，这礼物独一份，柳松亭想不到，顾守廉看不上，唯独雪中送炭！”
这话一出，方仲和眼睛瞬间亮了，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
妙！
太妙了！
他一拍大腿，满脸喜色：
“我怎么没想到！”
粮草是活命基础，枪炮是杀伐利器，可制式军服，是立军的脸面和规矩。
沈砺如今大肆建军、立营设连，摆明了是要正经拉队伍、成大势力，绝不是混日子的小匪寨。
乱糟糟的布衣杂牌，迟早要统一规整。
自己送布匹，不是送一时补给，是帮他整肃军容、树立军纪！
这份人情，比几车粮草贵重多了。
“就这么定！”
方仲和当即拍板，一扫连日来的忧心忡忡。
“你立刻去库房清点！”
“挑最好的耐磨冬布、深色粗布，整卷打包，不要杂色、不要残次。”
“清点完毕，备好车马，挑最稳妥的亲信带队，亲自送上西山！”
“态度放谦卑，礼数做周全。”
“就说我方仲和仰慕沈当家保境安民之举，略尽绵薄，助西山全军规整衣装、安稳过冬。”
亲信掌柜立刻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忙活。
方仲和站在铺头窗前，望着西山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柳松亭送粮，保的是安稳。
他方仲和送布，助的是成军。
这一步棋，他走得比柳松亭更长远。
只要沈砺收下这批布匹，旧日手下结下的过节，一笔勾销。
往后西山崛起，落云县商行，便有了最硬的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