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压黑，山野四下静得吓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黑市最热闹的时辰，抵达了那处废弃窑厂。
还是老地方。
破窑洞黑黢黢的，外围稀稀拉拉挂着几盏马灯，光影忽明忽暗。
暗处全是来回晃荡的暗哨、眼线，整条黑市依旧藏污纳垢，鱼龙混杂。
只是今晚气氛不一样了。
沈砺一行人刚牵着板车靠近，窑厂门口望风的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眼神瞬间变了，没人敢拦，甚至主动侧身让路。
尤灰绳听见手下传报，快步从窑洞里迎了出来。
上次见沈砺，他还只是当个有点手段的新晋山大王看待，客气归客气，带着几分生意人拿捏人的疏离。
今天完全不一样。
尤灰绳脸上堆着实打实的敬畏，快步上前，笑得满脸灿烂，姿态放得极低。
“沈大当家！你可来了！”
“英雄出少年，真是一点不假！”
“这阵子整个黑市、周边山头，谁还不知道你的名头？”
“硬磕黑风寨，全歼北洋散兵，打得熊烈丢盔弃甲跑路！”
他一边夸，一边眼神飞快扫过沈砺身后的人马装备。
白天马超带队恭恭敬敬从西山出来、人手满配枪械的消息，早就传到他耳朵里了。
在尤灰绳眼里，沈砺这哪里是刚起家的小寨主？
这是直接吞了断龙坡、收服马超的一方新霸主！
他心里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当初一直跟沈砺交好，没耍死心眼坑人。
沈砺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透亮。
白天跑掉的八个可疑探子里，绝对有尤灰绳安插的眼线。
尤灰绳态度大变，根本不是单纯佩服他打赢黑风寨。
是误以为他彻底收编了马超的断龙坡马帮，实力暴涨，不敢再得罪。
沈砺不点破，脸上平平淡淡，开门见山。
“老尤，来做生意。”
尤灰绳连忙点头，笑得更殷勤：
“好好好！”
“沈大当家要什么，我这边全部给你最低价！”
交易先从普通货开始。
马超给的那一箱银元，数量看着不少，可黑市枪械向来黑心。
全部折算下来，勉强只能换3支完好的汉阳造。
那一板车堆得满满当当的旧刀、废矛、土枪破烂，看着唬人，实则不值钱，尤灰绳清点完，只肯给100发子弹。
实打实的鸡肋，忙活半天，根本填不上西山的枪械缺口。
尤灰绳一边让人拿货，一边笑着客套：
“沈大当家，现在枪本来就紧俏！”
“管控严，缺口大！”
“我能弄到这些，已经是顶着天大的风险了。”
沈砺没搭话，只是随手从怀里的布袋里，摸出一枚黑漆漆的手榴弹。
哐当一声，轻轻摆在两人中间的破木板上。
就这一下。
尤灰绳所有客套话瞬间卡死在喉咙里。
他眼睛猛地瞪圆，死死盯着那枚手榴弹，两眼放光，整个人瞬间凑了上来，连站姿都忘了。
之前沈砺拿过毛瑟步枪，已经够让他吃惊，今天再看见，心里只剩狂喜。
这年轻人，永远能掏出旁人掏不出的硬货！
尤灰绳小心翼翼拿起手榴弹，翻来覆去摸、看引线、看弹体纹路，越看越心惊。
“正品！”
“绝对是军方正品！”
他激动得声音都微微发颤。
这年头黑市的手榴弹，十颗九假。
大多是土作坊瞎造的，装药不足、引线劣质，十扔九哑，有的甚至扔出去直接原地熄火。
可沈砺这枚，工艺规整、弹体厚实、引线紧致，是正经军中流出的高爆货，百分百能响、能炸、能破阵！
“沈大当家！”
“你这货，太顶了！”
“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多少大人物、山寨头子砸钱都买不到的硬东西！”
尤灰绳抬头，眼神火热：
“你有多少？我收！”
“一枚换一支汉阳造，一口价，绝不还价！”
一枚手榴弹，换一支汉阳造。
已经是黑市天价。
沈砺神色平静，摇了摇头，直接抛出自己的条件。
“我没打算一枚一玫换。”
“我手上50枚手榴弹。”
“加上我这车刀械、外加所有银元。”
“全部打包，换你50支汉阳造、1000发子弹。”
这话一出，尤灰绳瞬间原地跳脚，脸都白了。
“哎哟我的沈大当家！”
“你这是拿刀宰我啊！”
“50枚手榴弹是值钱，可手雷是一次性的东西！炸完就没！”
“汉阳造是硬家伙！”
“能常年用、能代代传！”
“1000发子弹更是压箱底的硬通货！”
他急得来回踱步，一脸肉疼，连连求饶。
“沈爷！”
“沈祖宗！”
“行行好！”
“你这条件我真亏到姥姥家了！”
“50枚手榴弹顶天换40支枪，你直接张口50支，还要1000子弹，我这一单做完直接白干倒贴！”
“能不能降点？”
“少二十支枪！少点子弹！”
“我真心跟你长期做生意！”
尤灰绳是真馋这五十枚正品手榴弹。
现在周边山头火拼不断，谁手里有批量正品手雷，谁就有攻坚破寨的底气。
这东西拿出去转手，随便就能卖给大匪寨、私兵队伍，暴利得很。
可再暴利，也架不住沈砺狮子大开口。
他急得满头是汗，磨破了嘴皮，软话硬话全说了，连求饶的口气都带上了。
沈砺看着他急红眼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老尤嘴上喊亏，心里想要得要命。
手榴弹稀缺、绝版、越用越少，是消耗品，可威慑力摆在这。
尤灰绳今天放过这批货，下次再想找正品，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
但要他这么多，确实也为难尤灰绳了。
沈砺不急不缓，淡淡开口：
“我再加10枚。”
“60枚手榴弹，所有银元、所有冷兵器，全部给你。”
“50支汉阳造，1000发子弹，少一件，交易作废。”
尤灰绳僵在原地，咬牙纠结了足足十几秒，最后狠狠一跺脚，肉疼得脸色发青。
“行！我认栽！”
“沈大当家你太会拿捏人了！”
“我今天纯纯给你打工！”
“我的库房，也快被你搬空了！”
他是真舍不得这批手榴弹，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亏本买卖。
当下不敢耽误，立马招呼手下从最深处的秘库搬货。
一箱箱崭新的汉阳造，整整齐齐码出来，50支一支不少。
油纸封装的子弹，足足1000，颗颗完好。
看着满满一地的枪械弹药，石狠、鬼七站在一旁，眼神都亮了。
之前送枪的肉疼，这一刻彻底一扫而空。
沈砺全程冷静验货，确认枪械无残、子弹完好，全部让人装车。
从系统再次兑出的50枚手榴弹，加上原有的10枚，一车旧械、一箱银元，尽数归了尤灰绳。
而西山营地，一举补齐了最大的军备短板。
满载枪械弹药，沈砺不再停留，带着弟兄们调转马头，连夜返程。
今晚这趟黑市，血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