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整个落云县西,风声早就乱成一锅粥。
黑风寨被断供奉、被逼得要拼命。
兔儿岭、乱石崖暗中磨刀,漠北陈标长的溃兵也蠢蠢欲动。
三方势力全部盯着西山这块肥肉。
山里头刀兵将起,可县城柳府,依旧是一派悠闲太平景象。
柳松亭坐在后院藤椅上,吹着傍晚的软风。
手边摆着茶水鲜果,两名丫鬟贴身伺候,捏肩捶背,舒服得很。
在外人眼里即将到来的大乱局,在他眼里,就是一场早就写好结果的戏。
沈砺新起太快,挡山道、清散匪、不受拿捏,留着迟早成祸患。
黑风寨养了多年,如今脾气太野、不好控制,正好借战事消耗。
漠西两寨底蕴太深,趁乱让他们动一动,耗点人手枪械,对柳家只有好处。
还有漠北陈标长,北洋残兵最是难管,让他掺和乱局,早晚自损实力。
所有乱局,都是他柳松亭一手推出来的。
他不出手、不动兵、不露面,只用一纸断供命令,就能让四方匪寇自相残杀。
管家轻手轻脚走进院子,压低声音禀报。
“老爷,西山大营顾千总派人来了。”
“是他贴身亲兵,说有要事面谈。”
柳松亭手里搓着两颗玉球,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吐了一句: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名短打扮的汉子走进院内。
这人说话干脆利落,不客套、不绕弯,站定之后直接开口。
“柳老爷,我家大人命我传话。”
“此次西山联军围剿,我西山大营、锐健营全程按兵不动。”
“不插手、不帮任何一方,稳稳保持中立,不打乱柳老爷布局。”
“但我大人不能白白帮老爷稳住局势。”
“只求老爷划拨几亩荒田,算是一点辛苦酬谢。”
这话一出,柳松亭终于抬眼,脸上慢慢浮出一抹笑,只是笑意半点温度都没有。
“几亩荒田?”
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直接摇头,语气果断。
“你回去告诉顾守廉,别的都好说,田地,想都别想。”
“金银、粮食、货物都是浮财,唯独土地是根。”
“田地就是我的命,一寸我都不会往外让。”
使者脸色不变,依旧坚持:
“老爷就要几亩,不多,图个安稳体面。”
“我家大人全程闭嘴看戏,值当。”
“不值!”
柳松亭直接打断。
“一车精粮!”
“够营里弟兄吃一阵子,算是我承他这份中立的情。”
“要地,没有。”
这下使者脸色彻底沉了,当场顶了一句回去,半点不给面子。
“柳老爷这话不公道。”
“前几日您扶持西山沈砺,白送两车糙粮。”
“沈砺只是个无根基的山头新人,我家大人手握西山兵权,最后只换一车粮?”
“传出去,别人说您柳老爷太抠,也寒了我们西山大营将士的心。”
这话怼得柳松亭一噎。
他没想到顾守廉的手下这么敢说话,还拿沈砺来对比。
柳松亭愣了几秒,又气又好笑。
他心里暗骂顾守廉老狐狸,顺风局赶紧跑来薅羊毛。
但他心里也透亮。
现在大局将启,真把顾守廉逼得翻脸,暗中插一手坏事,反而麻烦。
柳松亭摆了摆手,懒得纠缠。
“行行行。”
“一车精粮加两车糙粮,比沈砺高几个待遇。”
“就这数,爱要不要。”
“告诉他,再贪心,这两车都没了。”
使者目的达到,不再争辩,躬身一礼。
“多谢柳老爷,小人回去复命。”
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院子里只剩下柳松亭和管家。
看着使者走远的背影,柳松亭脸上的闲适彻底消失,眼神冷得很。
“顾守廉这老滑头,乱世最会捡便宜。”
“知道我要稳局,不敢生乱,就趁机敲我一笔。”
管家低声道:
“老爷,三车粮是不是给得太轻易了?”
柳松亭淡淡一笑。
“三车粮值几个钱?”
“等这场仗打完,西山打散、黑风打残、双寨耗力、陈标长损兵。”
“整条西山山道、所有商路、所有荒田,最后还是我柳家说了算。”
“这点代价,血赚。”
他靠回藤椅,重新闭上眼。
……
西山营地,彻夜灯火不熄。
大战将至,所有人都憋着劲干活,整个营地日夜赶工,没有一个闲人。
之前外围那一圈简易木栅栏,彻底被全部推倒。
那种栅栏缝隙大、木桩软、风一吹就晃,土匪随便一冲就能撞烂,根本扛不住战事。
沈砺不要花时间的砖石高墙,他要的是快速成型、能挡枪、能抗冲锋的临时防御。
谷锤、沈乔带着所有人连夜施工,统一用一套最快最实用的法子。
立双层厚木板,左右对夹,中间掏空,往里填湿黄土,一锤一锤夯实。
木板硬、黄土实,两层夹土的结构,不比薄土墙差。
最关键是快!
一天一夜,整条外营围栏全部合拢成型。
外观整齐结实,刀劈不动、冲撞不破,普通土枪近距离也打不穿。
对付土匪的乱冲乱射,足够顶得住首轮猛攻。
外营防御短板,彻底补上。
夜深露重,山头风紧。
赵武整夜没合眼,死死盯着新来五十个流民的一举一动。
重点盯着那四个混进来的土匪眼线。
直到后半夜换岗,他终于查出问题。
四个探子,少了一个。
趁着夜色、趁着换岗空档、趁着营地赶工杂乱,悄无声息溜出西山,跑回黑风寨报信了。
剩下三个,依旧老老实实待在营里。
干活、搬土、修墙、听命令,半点异常都没有,安分得过分。
赵武不敢耽搁,立刻找到沈砺汇报。
“出事了,四个探子跑了一个,剩下三个还在营里装老实。”
沈砺听完,神色半点没变,甚至微微点头。
“跑了正好。”
赵武一愣。
沈砺看着窗外漆黑的山道,语气平静得很。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瞒住所有动静。”
“我故意露破绽,故意藏实力。”
“整个营地,对外只露7支汉阳造。”
“上次咱们机枪扫射的动静,我特意让人传出去,就是7支步枪轮番速射的假象。”
“这四个探子,从头到尾,没见过咱们真正的库房。”
“没见过机枪,没见过暗藏的枪械。”
“他们眼睛里看到的西山,就是弱、就是穷、就是只有7把长枪。”
“跑回去一个,刚好把假情报带给黑风寨。”
“敌人误判,轻敌冒进,对我们反而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