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山顶的区域,植被已经完全变了样
高大的树木让位给了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风比山脚大得多,带着一股干燥的、混着矿石粉末的气息
一队魔族正在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是路的小径往上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只手的魔族
它的体型偏瘦,皮肤是深灰色,四只手臂各有分工——三只手正调整着手中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不断转动顶端的旋钮、轻敲侧面的晶体、又凑近听有没有发出不该有的声音,那只没在忙的手则用来拨开挡路的矮枝
“嗡——”
仪器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顶端那颗紫色水晶亮了起来
四手魔族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前方:“到了”
身后的小队跟着停下来
带队的魔族战士队长——兹尔,从队伍后面走到前面,肩扛一柄没有刀刃的刀柄,目光跟着末撒的动作落在那座洞穴上
他面前是一个洞穴
洞口很大,边缘的岩石被磨得圆润,像是被什么大型生物反复进出蹭过的
他又调试了一下仪器
紫色的光变得更亮了
四手魔族说道:“就在里面,进去看看”
两个拿着冷兵器的魔族战士点点头,走在最前面,弯腰钻进了洞口
其余的魔族跟在后面,脚步很轻,武器握在手里,随时准备应对什么
洞穴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
洞顶很高,大约三四层楼的高度,岩壁上垂着细长的钟乳石,在魔气灯的黑火照耀下投出扭曲的影子
兹尔走在队伍中间,手里举着一盏魔气灯,火焰是暗黑色的,但照亮了周围很大一片区域
他的目光扫过洞壁上的痕迹——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是被巨大的爪子反复刮过的,还有地面上的一些已经干涸的黏液痕迹
“运气不错”他说
“这是雷兽伪龙的洞穴”
一个年轻魔族队员凑过来:“队长,你怎么知道的?”
兹尔指了指墙壁上的抓痕:“根据我们的情报,这座山的这种高度,能生活的生物没多少,这种痕迹,只有雷兽伪龙能留得出来,长度、间距都吻合”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雷兽伪龙算是能交谈的生物,假如它们回来了,就跟它们稍微谈一谈,我们要在它们洞里开采紫晶石,再答应帮它们找新的巢穴——它们应该不会为难我们”
他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开干!”
携带采集工具的魔族们立刻行动起来
锤子敲击岩石的声音、工具与矿石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低沉的交谈声混在一起,在洞穴里形成一种嗡嗡的背景音
兹尔走到还在调试仪器的末撒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干什么呢?还在玩你做的小玩意?”
末撒没有抬头,眉头皱着,四只手都在仪器上忙碌:“我这不是玩……我的仪器好像坏了”
兹尔的眼睛瞪圆了:“你——你不会把我们带偏了吧!”
他退后一步,叫道:“不对,这不是问题——你造的玩意儿不会又爆了吧?不行,我要躲远点!”
“你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末撒白了他一眼,然后用力按了一下仪器侧面的一个按钮
仪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紫色的光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了
“你看,好了”
兹尔凑过来,看了看仪器上平稳跳动的指针,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以为又会跟之前造的机器一样直接爆炸——我已经被你炸出心理阴影了”
末撒没有抬头,继续调整着仪器侧面的旋钮:“那你还敢让队员跟着我跑?就不怕仪器半路上炸了?”
“哎!不一样啊!”兹尔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造的机器,一般都是最后时刻才爆的,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也是天才”
“呵呵”
末撒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队长!找到了!”
一个魔族的声音从洞室深处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兹尔和末撒同时转头,快步走过去
几个矿工已经撬开了一片岩壁外层,灰白色的石皮脱落后,露出了底下大片的紫晶石矿脉
暗紫色的晶体在魔气灯的光线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夜空中被凿开的一角,露出了藏在后面的星群
兹尔的眼睛亮了:“好啊好啊——!”
他一只手重重拍在末撒的后背上:“末撒,你干的漂亮!真让你带着我们找到了!”
末撒被拍了个踉跄,差点直接摔在刚开采出来的紫晶石矿上
“你——你要谋杀我啊!”
“这……这个……”
兹尔尴尬的挠挠头,随后他举起拳头,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宣布——你就是魔族里最强的发明家!”
“逃避责任”
说是这么说,末撒一直绷着的脸上,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兹尔转身,朝整个洞穴喊道:“大家!加油干!干完这一票——我们就能放假了!”
魔族们齐声回应,声音在洞壁间来回反弹,变成一片含糊的轰鸣
兹尔走回末撒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把脸凑近:“小末末——你准备怎么过这个假期啊?”
末撒面无表情地挣开他的胳膊:“滚,别碰我,我不是gay”
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衣领:“我准备放假后,再好好钻研一下我这个设备”
兹尔嫌弃地“啧”了一声
“你干脆跟你的机器过一辈子算了”
他转过身,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过来人的得意:“放假,可是泡魔族妹子的好时机,你知道吗,最近酒吧里那个新来的妹子——长得可带劲了,不敢想陪酒的时候,能有多爽……”
末撒看着已经陷入幻想的兹尔,低头继续调他的仪器
“低级趣味”
“嘿——”
兹尔又凑过来
“我还低级趣味上了?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他眯起眼,嘴角慢慢翘起一个坏笑
“哦——我明白了……”
“你是不是被你从小玩到大的那个妹妹拒绝了?”
末撒的手顿了一下
“啊哈哈哈——”
虽然末撒什么都没说,但兹尔已经什么都懂了,他拼命拍着大腿,笑意根本止不住
“我就知道!你这样只会跟机器打交道的家伙,哪懂女孩的心思啊!”
末撒的脸从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闭——嘴”
末撒攥紧了仪器,那架势像是随时要把它砸到兹尔脸上
“队长!”
一个魔族少年从洞穴深处跑过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你看看这个!”
“什么”
兹尔收起玩笑的表情,接过少年递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幼崽的尸体
大约和鸡差不多大,蜷缩着,紫黑色的鳞片还没有完全硬化,前肢的爪子细小而柔软,胸口有一处明显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它的眼睛闭着,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兹尔的表情变了
他蹲下来,接过那具幼崽尸体,仔细看了看
伤口不大,但很深,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穿了心脏,边缘焦黑,不是被火焰烧的,而是一种更暗沉、更像是被腐蚀过后的颜色
“……雷兽伪龙的幼崽”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刚才还在跟末撒开玩笑的松弛感消失了
末撒注意到他的变化,放下手里的仪器,走了过来:“怎么了?”
“尸体?为什么雷兽伪龙洞穴里会有幼崽的尸体,他们明明——”
兹尔话还没说完
“队长——雷兽伪龙!回来了!”
一个魔族士兵从洞口方向跑进来,脚步急促,呼吸也重
“我明白了!”
来不及多思考,兹尔猛地站起身,转身朝洞口快步走去
末撒愣了一瞬,然后也跟了上去
洞口外
风停了
那些巨大的、紫黑色的身影正从远处的山脊上缓缓降下,翅膀展开时遮住了大片的天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它们落在洞口前的空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地面微微震动
兹尔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末撒:“翻译器——快!”
末撒没有废话,从侧面抽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四只手在仪器上快速操作了几下,递给兹尔
兹尔接过翻译器,举到面前,对着那群雷兽伪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而诚恳:
“雷兽伪龙们——我们没有恶意!”
他顿了顿,翻译器发出一阵细碎的、模拟兽语的声响
“侵占了你们的巢穴不是我们的本意!只是我们需要的矿石在你们巢穴里——你们放心,如果你们嫌弃被破坏后的巢穴,我们会帮你们打扫干净!或者,帮你们找一个新住处!”
翻译器又发出一阵声响,比他刚才说的话更长一些
兹尔看着那些雷兽伪龙——它们没有动,但它们的眼睛盯着他,黄色的瞳孔里没有回应,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沉默
“……喂”
兹尔侧头,压低声音
“末撒,你这翻译器——真的能用吗?”
末撒的手指在仪器上快速按了几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当然能用!”
“那为什么它们这个表情——”兹尔的声音更低了
“有点不对劲?”
末撒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声说:“……可能你的语气不够诚恳”
兹尔深吸一口气,换了一个更加温和的语气,又说了一遍
“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如果可以,我们愿意和你们商量——”
翻译器再次响起
“吼吼吼!!!!”
最前面那只体型最大的雷兽伪龙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
那声音不是回应,更像是嘶吼
它头顶的角上,蓝白色的雷光开始亮起,从根部向上蔓延,发出“噼啪”的静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