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日，星期三。
青云县体育中心的足球场上，崭新的草皮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翠色，看台四周挂满了红色的横幅：
“青云县第十届中学生足球联赛”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阳光体育健康成长”
晨风把旗杆上的国旗，和各参赛学校的校旗吹得迎风招展。
开幕式定在上午十点整，但不到九点半，看台上已经坐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方阵。
一中是红色，二中是绿色，实验中学是白色，职中是黄色，而天元中学蓝白相间的方阵，被安排在主席台左侧看台，坐在一起的时候像一块干净的蓝天白云。
陈元到得早。
秦岩把车停在体育中心停车场的时候才九点刚过，下车之后，先在球场外围转了一圈，看了看场地状况和观众席的布局，又跟提前到场的赵正龙、白云金等几位校长打了个招呼。
几位老校长对他很客气。
自从上次招生工作会议上，陈元主动把生源划到三千名以后，这种客气里就多了一层真心实意的感激。
赵正龙握着他的手说，“天元是第一次参赛吧，重在参与”
语气里的善意是实打实的，但“重在参与”里蕴含着的潜台词也不言而喻。
开幕式十点准时开始。
蔡明远站在主席台中央，对着话筒发表了简短而热情的开幕致辞，说中学生足球联赛是青云县坚持了十年的传统赛事，是展示各校体育教育成果的重要窗口，希望各参赛队伍赛出风格、赛出水平、赛出友谊。
致辞结束之后，他特意侧身看了一眼坐在主席台边上的陈元，对着话筒加了一句“今年我们很高兴迎来了天元中学的首次参赛，陈校长，欢迎你们”
然后在掌声中朝陈元的方向点了点头。
揭幕战安排在上午十点半，根据抽签结果，天元中学对阵青云一中。
一中是去年的冠军，让新学校揭幕战就打一支传统强队，意味着这场比赛从第一分钟起，就不会有什么悬念。
比赛开始前，天元中学的队员在球场边线的临时休息区，做最后的热身。
老周把战术板夹在腋下，蹲在地上用粉笔画了几条简单的跑位线和防守站位，队员们一边拉伸，一边低头看地上歪歪扭扭的箭头。
没有人说话，紧张写在每一张脸上。
十六个男生有十个在两周前连足球鞋都没正经穿过，现在套着学校发的蓝白条纹队服，站在全县中学生足球联赛的揭幕战赛场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裁判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一中不愧是足球强校，从开场哨吹响的那一刻起，就把比赛节奏牢牢控制在脚下。
他们的中场核心是个矮个子小平头，传球又快又准，两脚出球从不停球超过一秒钟，天元的队员们还没贴上去，球就已经转移到了另一个方向。
边路的两个前锋速度极快，一个人带球下底了另一个人已经在中路包抄到位，套路熟练得像在训练场上演练了无数遍。
前十五分钟，天元中学的中场几乎形同虚设，后卫线被反复冲击，守门员手忙脚乱地扑了好几个险球，手套上的草渍越来越重。
一中的进球来得很快。
第十分钟左右，他们的前锋带球突入禁区右侧，天元左后卫脚步没跟上被晃倒在地上，前锋面对门将不停球直接推射远角，皮球砰的一声，砸在门框内侧弹进了网窝。
看台上一中的学生方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红色的校服像波浪一样翻涌，鼓声震天响，有节奏的“一中一中”的呐喊声，震得主席台上的矿泉水瓶都在轻轻发颤。
下半场开场不久，一中再下一城。
角球开到前点，他们的中后卫从人群中高高跃起，一个甩头攻门，皮球直接顶进了球门左上角的死角，天元的守门员连扑救动作都没来得及做。
比分牌翻成了二比零。
一中校长赵正龙坐在主席台上，侧过身来，朝陈元笑了一下：“陈校长，我没有骗你吧？我们一中在足球这一块确实是有点底子的。”
陈元呵呵一笑，端起桌上的矿泉水杯抿了一口，回了一句：“确实厉害，我们队伍还得再练练。”
坐在赵正龙旁边的白云金也凑过来打圆场，说天元今年是第一次参赛，能凑够人数已经很不错了，去年他们二中揭幕战也被一中踢了个四比零，比天元惨多了。
一中校长哈哈一笑，见陈元神色如常，完全没有把场上的狼狈放在心上，心里对这位年轻校长，也多了一分认可。
场上，天元中学的队员们没有崩。
这大概是这场比赛里，最让陈元意外也最让他欣慰的一点。
被灌了两个球之后，换成别的临时拼凑的队伍，心态一崩就是兵败如山倒，五比零、六比零都有可能。
但天元的队伍没有崩。老周在场边吼了大半场，把防守阵型从四四二调整成了五三一，三个中卫死守禁区中路，两个边后卫贴身跟防对方边锋，中场的三个人退回来当半个后腰用。
调整之后，一中的进攻威胁被挡在了禁区外围，天元终于稳住了局面。
稳住之后，他们甚至打出了一次像样的反击。
校队队长在中场抢断了一中的传球，带球前插，利用速度过了一个人，突入禁区边缘，晃开角度一脚抽射，球打在横梁上弹了出去，震得门框嗡嗡响了半天。
老周在场边抬脚跺地，跟着把手里卷成筒状的战术板重重拍在大腿上，差点把帽子拽下来往上抛。
下半场一中的攻势不减，天元守住了大半场，但在第七十分钟，还是被一中的替补前锋利用一次角球混乱再进了一个。
比分变成三比零。
陈元本以为这场比赛就这样了，零比三输掉，揭幕战被灌三个，虽然不好看，但也不算太丢人。
但就在终场前最后五分钟，天元队长再次抓住了机会。
他在禁区弧顶接应队友勉强传中，第一脚停得并不算舒服，皮球弹在膝盖上微微跳起，他没有犹豫，直接半转身凌空抽射。
皮球从两名后卫之间穿出，门将扑救不及，直接钻进了球门右下角。
三比一。
天元中学，在全县中学生足球联赛的揭幕战上，面对去年的冠军，没有踢出一个鸭蛋。
终场哨响，比赛结束。
比分锁定在三比一，天元中学落败，被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