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今天下午刚从各大高校就业网上收到的一批新简历。
她正准备跟陈元汇报说，这批里又有两个清华硕士和一个北师大的博士，话还没出口，就被陈元一句话堵了回去。
“之前筛的那些名校简历，全部退回。从现在开始，教师招聘只招二本师范院校的毕业生，必须是师范专业对口的，而且招生宣传也可以停了，学生也只招中考成绩全县三千名以后的。”
林小雅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稳。
看着陈元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她张了张嘴，把文件夹搁在办公桌上，拉过椅子坐了下来。
“陈总，我能问一下原因吗？”
“昨天我们刚把全国招聘的公告发出去，后台收到的简历您也看到了，北大、清华、人大、哥伦比亚，全是顶级高校的硕士。”
“这对我们来说几乎是零成本的品牌背书，您现在改成只招二本师范生，等于把这些人全推掉了。”
“而且学生也只收三千名以后的，这意味着我们要主动放弃全县前三千名的优质生源。”
“招生宣传的卖点是全额奖学金，师资力量的卖点如果从名校硕士变成了二本师范生，我们在家长面前的竞争力会弱很多。”
陈元没有解释原因，不是不想解释，而是解释不了。
总不能直接告诉她，自己脑袋里装了一个系统，系统刚才触发了特殊成就，只要按它的规则来，就能让所有老师和学生，获得科学无法解释的增益效果。
这种话告诉任何人，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编故事的。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雅，我知道你是为我考虑，也是为公司考虑。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昨天问我为什么敢开那么高的工资，我说我有自己的打算。今天这个决定，也是那个打算的一部分。信我，就按我说的去做。”
林小雅沉默了几秒。
“好，我马上去改公告。”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补了一句：
“陈总，既然要招二本师范生，要不要优先看看江北师范大学的？毕竟是您的母校，学弟学妹来投奔，用起来也放心些。”
陈元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优先看。”
林小雅回到工位上，把那份写着“全国招聘、月薪两万起步”的原版招聘公告从后台撤了下来，然后打开文档编辑器，开始修改。
她把招聘条件里的“硕士研究生及以上学历，985/211及海外知名院校优先”这一行字选中，删掉，重新打了一行：
“学历要求：全日制二本师范院校师范类专业本科及以上学历。特别说明：本次招聘仅面向二本师范院校毕业生，非二本师范院校毕业者请勿投递，敬请谅解。”
打这行字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诞。
学了这么久的人力资源工作，写过的招聘公告少说也有几十份，每次都是在学历要求那一栏尽量往高了写“硕士优先”、“博士优先”、“双一流优先”
偶尔为了显得不那么势利，会在后面加个括号写上“特别优秀者可放宽至本科学历”。
而像今天这样，把学历要求的上限卡得死死的，比卡下限还严格，她从来没见过，甚至从来没听说过。
其他福利待遇一个字没动。
月薪两万起步、逐年递增、五险一金全额缴纳、年终绩效奖金、免费入住精装教师公寓、食宿全免、水电物业费学校全包。
这些闪闪发光的条件跟“仅限二本师范院校”这几个字摆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搭，但这就是陈元要的公告，她一个字都没改。
公告重新发布之后，林小雅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已发布”三个小绿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预感。
这份公告一定会引起关注，不是因为它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它的逻辑太反常了。
在这个学历通胀到连县城小学都敢要求硕士学历的时代，一所开出了顶级待遇的新办高中，居然把学历门槛砍到了二本师范这个几乎被就业市场遗忘的角落，这不是招聘，这是一场行为艺术。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完全正确。
公告发布不到两个小时，青云天元中学的名字，再次出现在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话题里。
上一次上热搜是因为“全额奖学金全免费”，那波热度刚退下去没多久，这次的“仅限二本师范”又把天元中学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最先注意到这条招聘公告的是一个教育类的微博大V，他截图发了条微博，配文只有一句话：“一所县城民办高中，开出了月薪两万包吃包住的待遇，然后告诉我，清北复交的不要，只要二本师范的？这是什么反向操作？”
这条微博发出后不到四十分钟，转发量就破了三千，评论区炸开了锅。
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的是：“青云天元中学，二本师范生最慈祥的母亲，双一流师范生最严厉的父亲。这所学校的校长大概是被985师范生伤过感情。”
另一条高赞评论更直白：“别人家的招聘是向上筛，它是向下筛。这操作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与此同时，抖音上好几个教育行业的博主连夜做了视频分析这条招聘公告。
有的夸，说这是打破学历歧视的一股清流。
有的骂，说这是哗众取宠的营销手段。
更多的人则是纯粹看热闹，在评论区吵成了一团。
连带着之前那条“老机电学校的前世今生”的短视频播放量也被重新带了起来，从五万飙到了二十多万。
评论区里有人把天元中学的招聘公告，和之前的全额奖学金政策拼在一起发了张长图，标题写的是“这所学校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