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
撒勒斯把一只已经空了的啤酒罐捏扁,随手丢在茶几上,紧接着他又从脚边的箱子里摸出一罐新的,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他身上缠着好几处绷带,从锁骨到侧肋,手腕上也裹着一圈,还有几处淤青从绷带边缘露出来,泛着深浅不一的青紫色,此时他靠在真皮沙发里,整个人看起来烦躁得像是随时会把身边的东西都砸一遍。
旁边那张沙发上坐着一个比撒勒斯年长一些的迅猛龙亚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烟雾在客厅的灯光下飘散开来。
他翘着腿,目光落在撒勒斯那副满身绷带的模样上,直接笑了一声。
“喂,小子,”他开口,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调侃,“医生不是说了养伤期间不能喝酒吗?你这家伙,除了身体,难不成脑子也被那个鳄鱼打坏了?”
撒勒斯没有理他,又灌了一口啤酒。
另一侧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同样也是迅猛龙亚人,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来回转着。
他比大哥看起来年轻一些,但也比撒勒斯明显年长,听到大哥的话之后也跟着开了口。
“毕竟你还是第一次受这么严重的伤吧,”他说着,把打火机搁在膝盖上,“没有养伤的经验也很正常,怎么,需要我们去给你买个轮椅和尿壶一类的东西吗?”
撒勒斯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手里的啤酒罐还举在半空中,保持那个姿势僵了大约两秒,紧接着他猛地站起身来,把那罐啤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
啤酒直接溅了一地,深色的液体沿着地砖的缝隙蔓延开来,发出细密的泡沫声响。
“你们两个混蛋,”撒勒斯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牙关咬得下颌线都绷紧了,“少在这里阴阳怪气!那个鳄鱼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鳄鱼!你们在这里笑话我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们倒是替我去报仇啊!”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大哥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边缘弹了弹灰,然后重新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他面前弥散开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的表情。
“说你是小孩你还真是小孩啊。”
他的声音依然带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那种调子底下多了一层明确的重量。
“我们是响应政府的政策第一批被引入亚人自治区的恐龙亚人,你三番五次惹事的话,你觉得上面会不会再考虑把咱们赶回去?或者干脆重新评估亚人自治区引入恐龙亚人这条政策?”
他把烟灰又弹了一下。
“难道要因为你一个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让我们,甚至让整个恐龙同族都跟着你遭殃吗?”
撒勒斯站在原地,胸膛还在因为刚才那番话而起伏着。
他没有反驳,或者说根本没有反驳的借口和理由,最终撒勒斯只是咬着嘴唇,慢慢地坐回了沙发里,没有再说话,只是又打开了一瓶新的啤酒。
“叮咚。”
而就在撒勒斯闷头喝啤酒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一下。
二哥最先反应过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随后站起身来。
但他刚要迈步,大哥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按在了他的手臂上。
“你干什么?”
二哥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只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又抬起头看向大哥的脸。
“去开门啊。”
大哥摇了摇头,把手收回来,重新叼起那根已经燃到一半的烟。
“自从咱们搬来亚人自治区之后,有谁找过咱们吗?”
二哥的动作顿住了,他站在原地,目光在门口和大哥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
大哥没有回答,只是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算是默认。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避风头,”他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语气放得很平,“等事情安静下来就行了,父亲已经托人去处理了,用不着咱们操心。”
二哥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门板上,表情带着一层不太明显的警惕。
门铃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多按了两下,节奏稍微快了一些。
三人谁也没有动,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暖气系统的低沉嗡鸣声和门外隐约的风声。
而很快,门铃停了。
撒勒斯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他重新靠进沙发里,重新拿起啤酒准备继续喝。
“咔嚓!”
但下一秒,一阵尖锐的撕裂声响从门板的方向传来。
撒勒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
第二声撕裂紧随其后,门框周围的木料发出挤压变形的声响,紧接着一根撬棍的尖端从缝隙中穿了过来,卡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位置,然后猛地一拧。
“嘎吱!”
门锁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
一只手从那道被扩大的缝隙中伸了进来,手指扣住门板边缘,然后用力朝外侧拉动。
整扇门在第三道力量的作用下被强行拉开了,门轴扭曲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立杏彻站在门外,一只手还握着那根撬棍,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内的三人,先是扫过他两个哥哥的脸上,最终彻底落在了撒勒斯身上。
“终于找到你了,撒勒斯。”
—
河边比森林里开阔一些,午后的阳光从树冠的间隙中倾泻下来,在流动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斑。
水流不算急,清澈得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边缘长着一层浅绿色的苔藓,在水的流动中轻轻摆动着。
南鸣律蹲在河岸边,弯下腰,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方,伸手探进水中,寻找着河下有没有道具,他把手往旁边摸索了一下,又换了一个位置,指尖在石头的缝隙之间来回探着。
反夜月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原本正在扫视周围的地形,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他那道蹲在河边的背影上。
阳光从斜侧方照过来,把他弯腰的轮廓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边缘。
顿时,反夜月的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南鸣律比现在小得多,不过也是在河边,他把整个上半身都泡进水里,然后猛地抬起头来,水珠从他的头发和脸上甩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笑起来的样子和现在不一样,带着小孩子特有的那种毫无保留的开心。
那些画面在她的意识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被现实的光线重新覆盖了。
“反夜月?”
南鸣律的声音从河边传来。
反夜月眨了眨眼,焦距重新聚拢在南鸣律那张正偏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上。
“你也找一下附近的草丛和树上有没有道具,”他说着,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我刚才摸了一遍,河底暂时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反夜月点了一下头,把自己从那段短暂的恍惚中拉回来。
“嗯。”
她转过身,目光沿着河岸线的方向扫过去,准备朝那排灌木丛的方向走几步看看。
但下一秒,反夜月的脚步停住了。
大约二十步远的位置,两个人正沿着河岸的方向朝这边走来,一个是身形偏小的老鼠亚人,尾巴在身后拖着一截,脚步轻快,另一个是马亚人,身形高大,步伐稳重,两人的胸口都贴着一张浅色的纸条,上面印着“猎人”两个字。
反夜月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几乎没有犹豫,转过身,一步跨到南鸣律旁边,拉住他的手臂朝侧方的一丛茂密灌木蹲了下去。
叶片和枝条的边缘擦过两人的肩膀和后背,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很快就被掩在了树影之间。
南鸣律也看到了那两个人的方向,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压低声音。
“老鼠亚人和马亚人……嗅觉应该都不太好吧?”
反夜月蹲在他旁边,微微侧过头,从叶片的缝隙间看向那两道正在靠近的身影。
“嗯,”她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他们唯一发达一点的可能也就是听觉了。”
南鸣律稍微松了口气,他把自己的呼吸放轻了一些,尽量让身体的轮廓缩在灌木的阴影里,连尾巴都收紧了,贴着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两道身影沿着河岸继续走着,老鼠亚人在前面,步伐轻快,马亚人跟在后面半步的距离,两人正在说着什么,声音被河水的流淌声和风声裹挟着,听不太清楚,而他们的目光也确实没有朝南鸣律和反夜月藏身的方向看过,只是沿着河岸线不紧不慢地前进着。
南鸣律看着那两道背影逐渐走远,肩膀刚刚放松了一瞬。
“叮铃铃!”
但突然,南鸣律的口袋里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那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河边环境中格外清晰,顿时,南鸣律的动作僵住了,反夜月的眼睛也睁大了。
紧接着,南鸣律飞快地伸手探进口袋,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着“池凛羽”三个字,但他没有时间接听,直接把通话挂断。
手机重新暗下去之后,周围安静了片刻,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风声穿过枝叶的间隙。
南鸣律握着手机,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没把手机调成静音?”
“忘了。”
那两个字刚说完,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了。
远处那两道原本正在走远的身影停了下来。
老鼠亚人偏过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侧过身,目光朝着这边扫了过来。
马亚人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顺着老鼠亚人的视线方向看过来。
“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动静?”老鼠亚人的声音隔着一小段距离传过来。
马亚人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已经开始转向了。
反夜月的目光和南鸣律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瞬,然后同时做了决定,那就是跑。
下一秒,两人的身体从那丛灌木中同时弹射出去,而老鼠亚人和马亚人看到这一幕后都是一愣,紧接着毫不犹豫的朝着二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池凛羽(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