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地边缘的裁判台旁边，引导员正拿着一块记录板，指尖停在当前轮次的淘汰名单上，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浅书怜和反夜月肩并肩坐在地上，气球都已经被对方给打爆了，不仅如此，二人也都显得十分狼狈。
浅书怜那头原本扎得整整齐齐的金色马尾此刻已经完全散开了，碎发从发圈边缘炸出来，几缕还粘在额角和脸颊侧面，她抬手拨了一下又落回去，干脆不再管了，除此之外胳膊上还有几道细长的爪痕，横七竖八地从手腕延伸到肘部，边缘已经微微发红，脸颊侧面也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从颧骨下方拉到嘴角附近。
反夜月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的外套侧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布料翻卷着，露出底下浅色的里衬，脖子上有几道清晰的咬痕，在偏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胳膊上也有几处类似的痕迹，她的猫耳微微朝后抿着，目光落在自己膝盖前方的地面上，没有抬起过。
引导员终于放下了记录板。
他看了看浅书怜，又看了看反夜月，最后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一下。
我说，最终，引导员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两个不是一个学校的吗？搞什么内斗啊。
浅书怜和反夜月几乎是同时动了一下。
浅书怜的犬耳极其短暂地竖了一下，然后恢复了原来的角度，反夜月的猫耳也微微偏转了一瞬，紧接着也重新落回了原位。
两人都没有转头看对方，也没有看向引导员，只是各自保持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姿势，从鼻子里各自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引导员看着她们那副反应，无奈的叹了口气，在记录板上又划了一笔，随后便转身朝下一个被淘汰的选手的方向走去了。
—
泠雫靠在自动贩卖机的侧面，一只手托着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带着一层慵懒的暖色。
她那只握着手机的手几乎没怎么动过，倒是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随着手机里传来的音乐节奏轻轻点着。
眼镜王蛇蹲在贩卖机另一侧，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从贩卖机的边缘探出去，扫了一眼街道两端，又收回来。
他每隔几秒就会重新确认一次周围的动静，那条蛇尾在他身后盘成一道紧致的圈，尾尖偶尔抖动一下，替他感知着远处传来的振动。
我说，又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确认暂时没有人靠近之后收回目光，眼镜王蛇偏过头看向泠雫，你就算不警惕一点，好歹也别拖后腿吧，手机的声音调小一点。
泠雫的目光依然落在手机屏幕上，听到那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回应。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内容，然后才慢慢抬起眼，看向眼镜王蛇的方向。
你听听看嘛。
她说着，把手机朝他的方向递了过去。
眼镜王蛇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凑近了一些，目光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是一个二次元形象的虚拟主播，正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录音室背景的房间里弹奏贝斯。
动作和节奏都对得上，虽然只有虚拟形象在动，但能看出是真人演奏的实时映射，屏幕下方的弹幕正在连续不断地滚动着，观看人数的数字在画面右上角稳定地跳动着，已经超过两万了。
这是我们社团的后杉睦同学，直播能成功真是太好了！她说着，把手机收了回来，重新拿在自己手里，等回去以后，我也要赶紧跟上步伐，赶紧开直播了。
眼镜王蛇把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来，重新转向街道方向，又扫了一圈。
确认周围依然没有动静之后，他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一层无奈感。
那种事等回去以后再考虑吧，咱们两个今天的比赛，你一分都没拿到呢。
泠雫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握着手机的那只手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偏过头看向眼镜王蛇，像是真的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一样，眨了眨眼。
啊，抱歉.......”
说完后，泠雫的目光又在眼镜王蛇身上停了一瞬。
那个……你叫什么来着？
眼镜王蛇的嘴角明显地抽搐了一下，他蹲在贩卖机后面，保持着那个警惕的姿势偏过头看着她，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层难以置信。
你认真的吗？
泠雫看着他，表情依然带着那种慵懒的困惑。
咱们两个是初中同学啊。
……欸？这、这样吗。
—
休息区中，浅书怜把绷带在手臂上绕了一圈，用牙齿咬住末端拉紧。
松开口，低头看了看那个系得不太整齐的结，浅书怜又拉了拉边缘，确认不会松脱之后才放下手，靠进椅背里。
啊呀，她的声音带着一层刻意的上扬，不小心把南鸣律同学给忘了，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呢。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空地上，又收回来，语气依然是那种带着轻快感的调子。
不过也没关系啦，就算这个比赛没赢，下个比赛再继续去参加就好了，反正我们两个配合得很默契，待会儿应该还能拿个不错的名次。
坐在后排的反夜月正低着头，把一卷绷带在手臂上缠绕着，动作比浅书怜利落不少。
她听到那几句话的时候，系绷带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转过身来，反夜月琥珀色的眼眸隔着椅背的缝隙落在浅书怜身上。
你是在挑衅我吗？
浅书怜也转过身来，她搭着椅背，一条腿曲起踩在椅面上，犬耳微微朝前倾着，嘴角挂着一个带着弧度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明显有一层别的什么东西。
是你一直在挑衅我吧，反夜月同学？你三番五次地打断我和南鸣律同学的比赛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顿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难不成，反夜月同学喜欢南鸣律同学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
反夜月没有移开目光，她的猫耳微微朝前倾着，琥珀色的眼眸隔着那段不长的距离落在浅书怜脸上。
她没有脸红，没有慌乱，没有移开视线说一句你想多了你在说什么。
很奇怪吗？
浅书怜的呼吸节奏在听到那个回答的瞬间轻微地变了，她的犬耳依然保持着那个朝前的角度，嘴角也依然挂着那个弧度，但她眼神边缘的光泽正在缓缓收窄。
看着反夜月那张没有回避也没有闪躲的脸，浅书怜沉默了大约两秒。
是吗，那你就去和南鸣律同学告白啊。
反夜月听到那句话之后，目光垂落了一瞬。
她想起了在乡下的那天傍晚，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光线从西边的树梢间斜斜地铺下来，她站在树丛后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到南鸣律站在车站前，亲口拒绝了五诗禾的那一幕。
想到这里，反夜月重新抬起眼，看向浅书怜。
我会的，在我配得上他的时候，我会开口的。
浅书怜的犬耳短暂地动了一下，看着反夜月那张没有闪躲也没有犹疑的脸，嘴角的弧度收敛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这样啊，那你就继续追逐自己吧，反夜月同学。
反夜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听出了浅书怜语气中的变化，因此直接开口询问。
你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一片遮着太阳的云恰好被风吹散开，午后的阳光从云层边缘漏下来，逆光照耀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在反夜月的视野中形成一道明亮的逆光带。
她微微眯了一下眼，一时间有些看不清浅书怜的脸。
但浅书怜的声音从阳光的方向传过来，比刚才稍微轻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在这次校际比赛结束之后，我会去找南鸣律同学说明自己的心意。
听到这话，反夜月顿时感觉心中一紧，耳膜里传来一阵短暂的嗡鸣声，让她视野边缘的景色都跟着微微模糊了一下。
花了大约两秒来让那阵嗡鸣声消退，反夜月深吸一口气后重新开口，声音和刚才一样平稳，没有激动，没有颤抖。
那样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浅书怜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完全没有预料到反夜月会这样回答。
……什么意思？你这是打算放弃了？
反夜月眯了一下眼，她靠在椅背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的看着浅书怜那张带着意外表情的脸上。
因为你一点也不了解南鸣律，你自认为你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足够好了，但其实还远远不够，如果你真的去和他说明了情况，那他一定会拒绝你。
她微微顿了一下。
到时候，你们两个连普通朋友都没得做。
浅书怜听完了那几句话，身后的尾巴微微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她的尾巴就重新摇摆起来，看着反夜月，浅书怜嘴角那抹弧度重新加深了一些，但那种加深带着一层正在燃烧的冷意。
那咱们两个就走着瞧好了，如果南鸣律同学真的拒绝了我，我会老老实实地和他保持正常的交际距离。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但如果没有.......
浅书怜歪了一下头。
那么，我也希望反夜月同学能管好自己，从此以后和南鸣律保持距离
反夜月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她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
当然。
乙辻光x西松奈（群友二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