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天地中。
火人阿魁眼睁睁看着前方一个又一个人消失。那些人的消失没有任何声响,没有挣扎,没有血光,就像是被这白雾融化了一般。
他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本能告诉他,那些消失的人绝对不会是去享福。
他们的恐惧凝固在脸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踪影。他双腿发软,浑身冰凉,连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呆呆地飘在原地,看着周围的人一个个减少。
终于,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老修士消失了。
那修士离他不过数尺,脸上的惊恐如同刀刻般深刻,眉眼扭曲,嘴巴大张。火人阿魁能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对方在消失前那一瞬的恐惧,仿佛那恐惧是实质的,如潮水般灌入了他的脑中。他的头皮炸开,心脏几乎停跳。
下一个,就是他了。
“等一等。这火人我要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白雾深处响起,低沉而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丹道瓶颈万年都未曾有所寸进,或许能从这火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虚空中只传来一声淡淡的“嗯”,像是批准了此事。
火人阿魁什么都没听到。他闭上了眼,牙齿打颤,以为自己会像前面那些人一样消失。他缩着身子,双手抱住了头,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也许是求老天保佑,也许是喊娘。
可等待了片刻,他并未消失。白雾没有吞没他,他的身体还在这里,他的手还在,他的脚还在。
他睁开眼。面前的人已经全没了。他回过头,后面的人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不见。
这种恐怖的消散,似乎跳过了他。他不明白为什么。可他来不及庆幸。一道烙印便从白雾中浮现,带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空中游走了一瞬,随后瞬间打在了他的额头上。
钻心的疼痛袭来。那痛楚如同有人将一枚烧红的铁钉生生钉入了他的眉心,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同时刺穿了他的颅骨。
火人阿魁无声惨叫了起来,双手捂住额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他摸着自己的额头,那里有什么凸起,烫得吓人。那印记烙在他的眉心正中,形状模糊,看不出是什么纹路,却散发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古老气息。
很快,火人阿魁昏死了过去。他的意识沉入黑暗,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如同一片无根的浮萍般朝着前方漫无目的地漂浮而去。
与此同时,白雾中的人脸似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看向了一个方向。那些悬浮在白雾中的面容同时转动,无数双眼睛对准了同一个方向。
“成仙劫。”一个声音低低地念了出来。
“灵界居然有人在渡劫飞升。这又是怎么回事?”另一个声音中带着疑惑。
“嗯?成功了。此女当真不凡。”第三个声音中多了几分赞叹。
“不对,这劫怎么这么像那个冰月神宫的永寂劫?”第四个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意外。
“真是永寂劫!此女真是天赋惊人。”第五个声音啧啧称奇。
“既与我冰月神宫有关,那自然是我神宫之人。诸位,可有异议?”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从那白雾深处传来。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嘈杂,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威压。她说话时,周围的那些面容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位怎么来了?她不是闭关了吗?”有人低声嘀咕。
“麻烦了。这冰月神宫要死不死,如今又得到了一个仙苗,莫非还要起死回生不成?”另一个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那清冷的女声听了去。
“哼,一个从下界飞升的仙人,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又有人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
这些声音议论纷纷,却无人敢让那人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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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
姚晋脱身了。他从那片被冰封的天地中挣脱出来,耗费了极大的代价,仙袍碎裂,发丝散乱,面色苍白如纸。
可他顾不上自己。他抬头看着宫寒月头顶那座缓缓升起的登仙台,看着她被仙光笼罩,飞升而去,却根本无法阻拦分毫。
那片冰封道场将他困住太久,天劫的威压将他压制得动弹不得,等他终于破开冰层冲出来时,宫寒月已经飞升而去。仙光将她周身包裹,她的白裙在仙光中猎猎翻飞,她的长发在仙光中如瀑飘散。
就在这时,姚晋察觉到了镇界幡的变化。
他的面色骤变,短短两息的时间便出现在了镇界幡的下方。
他仰头看着那面正在疯狂运转的巨幡,看着那些还在源源不断朝着界域涌去的人,看着那条已经打开的金色通道,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至极,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死!给我死!”姚晋抬手,仙芒涌动。一道银白剑光从他掌中斩出,如同一柄天刀,一剑隔断了苍穹上众人与界域之间的路。
那些还没来得及进入界域的人,那些正在通道口拥挤挣扎的人,那些已经半只脚踏入白光中的人,都在这一剑之下被抹杀殆尽。血肉横飞,碎骨四溅,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姚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虚空中,一张人脸浮现,借着界域开启的机会,向灵界投来了目光。那张脸模糊而苍老,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如刀,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力量。
“师祖。”姚晋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后背冷汗直流,将碎裂的仙袍浸透了。
他不敢说出实情,因为一旦说出实情,那么他的下场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镇界幡丢失、宁渊未死、超凡者逃走,这三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声音沙哑地开口,“下界所有渡劫修士都已解决。那个超凡者也死了。另外那个突破飞升的女子,弟子本想带她离去,可她冥顽不灵,忽然在此突破飞升。弟子一时不察,被其困住,因此才让灵界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想要借助镇界幡前往仙界。是弟子的疏漏,给仙界带来了些许麻烦,还请师祖责备。”
姚晋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他将一切会令自己惹上大麻烦的真相全部隐瞒了下来。他将自己的无能包装成了意外,将宁渊的逃脱说成了已经伏诛。
虚空上的面容沉默了一会儿。他并未怀疑姚晋的回答。毕竟姚晋是仙王,以他的实力,在灵界足以抹杀所有人,又怎么可能会栽在那里。
“既然解决了,那就好。”那面容沉默了一会,淡淡说道。
“可惜你没能将此女带来。此女天赋不错,又和冰月神宫颇有渊源,若是得到,或许能从冰月神宫换来些东西。”
“是弟子无能。”姚晋跪在地上,脸上满是歉意。
“罢了。既然灵界无事了,那便回来吧,会有人来善后处理这里的一切。”
“是。”姚晋恭敬应声,随后起身。他转头扫视了一圈荒野,似是想到了什么,挥手将一团金火放了出来。
在对付天劫时,他将苍霄天所化的金火保护了起来。
“对了师祖,此人.........” 姚晋将苍霄天体内有金帝火的事说了出来。
听到有此意外之喜,虚空中苍老的面容顿时露出了喜色。
“不错不错,金帝火乃是仙界至宝,能在灵界得到,当真是不枉此行,姚晋,你当居首功。”
“多谢师祖。” 姚晋内心松了一口气,他将苍霄天放出,为的就是转移师祖的注意力,防止对方调查自己,现在显然成功了。
将苍霄天重新收起,姚晋朝着界域冲去,同时催动了镇界幡。
嗡!
镇界幡微微颤动,随后化作一团流光随着姚晋没入界域消失不见。
不多时,界域渐渐闭合,那道金色的裂口从中间开始愈合,边缘的白光如同融化的雪,一寸寸缩回,一寸寸消失。
最终,一切恢复成了原样。
天空还是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大地还是那片荒凉的大地。只有那些还未来得及进入界域就被斩杀的人留下的血迹,以及那些被金色触手卷走的人留下的空荡荡的屋舍,证明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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