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壮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他的拳头在袖中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如果这药没用，他不介意晚上再去找那个宁医师“谈谈”。
“走吧。”霍兰收回视线，语气低落地说道，“或许没这么快起效。”
侍女应了一声，招呼甲士们抬起木椅准备离去。
就在这时，霍兰忽然顿住了。她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般一动不动。
片刻后，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
“春玉……春玉，扶住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春玉连忙上前，扶住了她的手臂。
霍兰慢慢将双腿从木椅上放下来，脚底触碰到了地面。
她穿着一双绣鞋，鞋底与青石街面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她缓缓用力，竟真的站了起来。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一步。两步。三步。在春玉的搀扶下，霍兰向前走了好几步。
起初步伐还蹒跚不稳，像是学步的孩童，可渐渐地，她的步子越来越稳，越来越顺，到最后，她甚至松开了春玉的手，自己也能独立行走。
“好了！我的腿，真的好了！”霍兰的脸上涌出狂喜之色。
她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可掐完之后，她的表情却微微一僵。不疼。她又掐了一下，依旧不疼。
她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安。自己能走了，但知觉不知为何却消失了，这种感觉可谓是古怪至极。
她没有再多想，转身朝药铺的方向看了一眼。
壮汉了然，从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银锭，匆忙走到队伍最前方那个正在排队的老人面前，将银锭递了过去，神色缓和道：“老人家，行个方便。”
老人看着那块银锭，眼睛瞪得溜圆。他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银子，够他一家老小花销好几年。
他颤抖着接过银锭，在后方无数人羡慕又眼红的注视下，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队伍。
与此同时，霍兰自己一步步走进了药铺。她的步子比方才在外面时又稳了几分，绣鞋踩在药铺的青砖地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宁渊见她过来，并未感到意外，只是将提前准备好的几份补药从柜台下取出，摆在台面上。
油纸包好的药包码得整整齐齐，一共三份。
“医师。”霍兰这一次极为正式地朝宁渊欠身行了一礼。腰弯得很低，双手交叠贴在腹前，停了足足两息才直起身来。
宁渊见她知礼数，态度相比最初好了不少，将药包朝她那边推了推：“不必多礼。你这只是经脉淤血，疏通即可。”
“多谢医师。”霍兰笑了笑，随后微微蹙起眉头，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只是……我这腿虽然能走了，可方才在外面，我用力掐了好几下，却没有丝毫的感觉，医师，这是为何？”
宁渊闻言，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诧异之色。他放下手中的药秤，示意霍兰坐下说。
霍兰在药铺内的木凳上坐下，当着宁渊的面，卷起袖口，用力捏了捏自己裸露的小臂，又低头捏了捏大腿。她下手不轻，指甲在白皙的皮肉上留下几道浅红的印子，可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茫然地摇了摇头。
“把裙子掀起来。”宁渊开口。
霍兰红着脸，将裙摆一点点向上掀起，一直掀到大腿处才停下。宁渊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双腿。方才在门外时还如白玉般毫无血色的肌肤，此刻已经多了些许活人的红润。
因为霍兰的紧张，那两条腿还在微不可察地轻轻颤抖着，膝盖处绷得紧紧的。
宁渊观察了一会儿，随后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放在了她的双腿上。触感柔滑，宛如绸缎，带着年轻女子特有的温热与弹性。
宁渊的手指在她小腿胫骨外侧轻轻按了按，又屈指在膝盖髌骨下方弹了两下，又在大腿处捏了几下。
霍兰此时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攥紧了膝上的裙摆，但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什么都感觉不到。
宁渊收回手，站起身，表面长长叹了一口气。内心却毫无波澜。
霍兰的问题他第一眼便看出来了。
那是一个初入修行的炼气期修士下的手。对方用灵气堵住了霍兰双腿上的几处关键经脉，为了不引人注意，还特意用灵气引动气血淤积在双腿之中，造成一种“血脉不通”的假象。
这样即便有凡人医师来看，也只会诊断为普通的瘀血之症。
那个小修士做得很干净，手法稚嫩却足够隐蔽，寻常凡人根本看不出端倪，甚至连一些修为低浅的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宁渊最初见到霍兰时便已看穿了对方的底细。那个炼气期修士多半是与霍家有什么渊源，或许是霍家祖上那位仙师在某个仙宗的同门后辈，又或许只是看中了霍家的什么资源，用这种手段拿捏霍家。
他堵住霍兰的经脉，却不彻底废掉她的腿，就是要让霍家看到一个“治不好却也死不了”的病症，借此勒索要挟。
宁渊没有拆穿，反而选择出手救治。因为不去治霍兰，反而会因此得罪霍家，引来更多的麻烦。与其如此，倒不如恰到好处地治。
疏通瘀血是凡人能做的极限。宁渊用凡间药材配上极少量的灵草粉末，活血化瘀，疏通经脉，让霍兰恢复行走的能力。
这不会引来那个小修士的注意，因为在那个修士看来，凡人医师最多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可若是再进一步，祛除他留在霍兰经脉中的那缕灵气，那就等于是告知对方这太平镇上有一个能看穿他手段的修士存在，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