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王洪哑着嗓子问。
莫向归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起：“还能是什么意思。王洪，为了龙海的安稳，你们四个闹得最凶的人，只能一起牺牲了。”
他语气轻慢，像在说一件早已写进卷宗里的事。他掰着指头，慢慢道：“琳琅那个疯女人，日日散播什么‘宁渊未死’‘武玄关是叛徒’的话，闹得坊间人心浮动。”
“朴岳一听说你被抓，就去寻珞白，想借雪人之名讨个说法。可珞白虽在雪人中地位尊崇，却没实权，能顶什么用？他还不死心，又闯到武盟主那里，当众辱骂，威逼放人。胆子是够大，可惜没脑子。现在好了，也进去了。”
说到这，莫向归笑了一声，似觉格外有趣，接着道：
“至于杜远。哼，此人最是该死。一个影卫，不效忠新任盟主，倒与那被囚的韩柏苍暗通款曲，还背着我等四处去寻宁渊的踪迹，除此之外，他甚至还想要救你。”
“他以为他做得隐蔽，可这龙海大半影卫已经效忠我等，他就是躲进影子里，我也能叫人把他拖出来。”
听到莫向归的话，王洪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链子哗哗响着，像要把他整副骨架都摇散。他嘶声道：“莫向归，你这个畜生……你们会后悔的……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莫向归像是听见了什么蠢话，轻轻摇了摇头。
“我们不这么做，才会后悔。王洪，事到如今，你还以为能像从前那样，靠谁的余威翻身？宁渊早死了。你以为外头那些凡人喊几声口号，真能改了这龙海的天？”
他慢慢起身，走到王洪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目光阴冷。“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道理，大人从前不也教过你吗？可惜你学得不好。”
说罢，莫向归重新坐回去，好整以暇道：“我今日来，是给你条活路。武盟主说了，只要你当众认罪，说你是受了外界指使，才煽动凡人作乱。”
“事成之后，这三人可以饶他们不死，只略施惩戒。你一个人的命，换三个人的命，划算得很。若你还不识抬举，那便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王洪死死瞪着他，额上青筋暴起，血水混着泪从两颊淌下来。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可即便到了这种境地，他仍没有说出「认罪」二字。
等了一会，莫向归叹了口气，似早料到会如此。
就在这时，他伸手入袖，取出一方帕子，不紧不慢地拭了拭嘴角。那帕子极干净，边角还用细线绣着一个小字，就是一个“王”字。
那方帕子入眼的刹那，王洪像被天雷劈中。他的气力、他的倔强、他那点宁死不肯低头的骨气，全在这一瞬间被抽了个干干净净。
下一刻，他浑身一软，被铁链吊着才没有瘫下去。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声，只有血沫从唇间不断溢出。
“你……你从哪来的这帕子……”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你说这个？”莫向归将帕子在指间转了个圈，眉梢轻挑，似笑非笑。
“王洪，你莫不是忘了这龙海是什么地方？”
“你藏得再好，又怎躲得过影卫的眼睛？说起来，你倒真是心狠，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替你生儿育女，你竟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不过没关系，我们替你记着呢。”
莫向归越往下说，王洪的眼眶便越红，那点仅存的力气也像被放干了。
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他曾以为自己无懈可击。他被剥皮抽魂时不曾求饶，被雪人践踏时不曾下跪，被押上大殿时不曾低头。
可此刻，只一方小小的帕子，便将他所有的坚硬全数碾碎了。
“还给我……”王洪低低道，声音几不可闻。
莫向归却只笑，将那方帕子轻轻一扬，任它飘落在地，鞋尖还往上碾了碾。
“认罪，她们母子便能活。且没人会知道她们与你的关系。不认罪，结果你是知道的。”
莫向归重新坐下，身子向后一靠，语声漫不经心，却像一把架在王洪脖颈上的刀。
王洪望着那方脏污的帕子，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混着血，砸进地上的泥水里。他的喉咙里发出极低极沉的一声呜咽，像是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断开了。
“我，我认罪。”
王洪虚弱地回道，他认罪了，不是因为自己怕死，而是自己有了弱点，有了软肋。
曾经他和朴岳回来时饱受折磨都没求饶，即便是死也不怕，因为那时的他没有弱点。
然而如今的他，却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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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间，审判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龙海的每一条街巷。
那些贴在告示墙上的罪状，被雨水打湿了，又被人重新描过，字迹愈发清晰，像一笔一划都带着冷铁味。
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纷纷，有拍手称快的，有摇头叹息的，更多的只是低头走路，谁也不敢多问。
到了开审这日，天仍阴着，云层厚得像浸透了铅。
从清晨起，跃龙城主殿外的广场上便已站满了人。
雪人、鲛人、火人、木人、金人，还有些拖家带口的凡人，黑压压一片，从阶下直铺到街口。
有人难以置信，有人踮着脚往前张望，有人低声与人耳语。
然而更多不知实情的人则是麻木旁观，似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毫不在意，只是来看戏而已。
不多时，几队披甲持矛的异灵侍卫从两侧鱼贯而出，在阶下排开一条路。人群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退，像潮水被风吹开一道口子。
接着，四道身影被押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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