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个运转师一看就是对立的关系，祂想让你给我正名，那你破坏祂的目的，就是最符合你利益的选择，我说的不错吧？”季渐鸿看着沐泱，继续说道，“从某种角度来说，破坏我和那个运转师的合作，也能侧面帮到我的朋友，也就是那个新生的正神。同为正神，你也在赌，赌祂会不会来救你们，是吧？”
季渐鸿说不清正神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孟域是正神，眼前的沐泱也是正神。那他便通过孟域身上的某些特质，来猜测正神的共性——应该是有自己的立场和坚守，本性来讲，应该不算坏人，至少比那位运转师神明要正直一些。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那眼前的沐泱会指望一位新的正神出现，来救祂们于水火，也就不足为奇了。根据他对孟域的了解，小孟虽然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性格，但如果看到了不公平的对待，大概率会在不涉及自身核心利益的前提下，出手帮忙一二。更何况，那位运转师本就已经将小孟当成了目标，那小孟就更有可能联合这些被囚禁的正神，共同对抗敌人。
这么说来，破坏掉自己的成神仪式，就是第一步，是保护孟域的第一步，也是祂们这些被囚禁的正神，自救的第一步。
“你很聪明。”沐泱神色复杂地看着季渐鸿，祂抿了抿唇，轻声道，“看得出来，乔在控制不住你。”
季渐鸿冷笑两声，语气带着一丝桀骜：“应该说是，没人能困得住我。”
沐泱低头思索了片刻，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种决心。祂抬眼看向季渐鸿，认真地问道：“你和那位新的正神，是朋友，对吧？”
“对。”季渐鸿回答得干脆利落。
“那你会背叛祂吗？”沐泱又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季渐鸿，生怕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季渐鸿这次的回答，依旧无比果断：“我只会背叛不值得的人。”
沐泱眼中的疑虑消散，祂终于彻底放下了心。祂再次向季渐鸿伸出手，这一次，祂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算计，只有满满的真诚：“我会为你正名，以正神的名义。”
“正名一共有三步：苦难、救赎、觉悟。既然乔在让你来，那证明这三步你应该都已经具备了。正名只是个形式过程，成神对你来说，本该是万无一失。”沐泱缓缓分析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所以这正名的过程到底是什么啊？”季渐鸿好奇地四处打量着这片纯白空间，眼神里满是探究。既然已经没办法摆脱成神的命运，那他倒不如仔细研究下这正名仪式，听着就很有意思。等他成了神，是不是也能给其他人正名？到时候组建一个神明团队，直接找到这个运转师，干他丫的！
“每个人的正名方法各不相同，但核心考察的项目是一致的。”沐泱话音刚落，这片纯白的空间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纯白的底色渐渐淡化，最终化为了一片阴暗压抑的雨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意。
“你的内心，远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沐泱抬头看向乌黑压抑的天空，感受着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低声喃喃自语。
听到这话，季渐鸿瞬间不乐意了，皱着眉反驳：“什么叫做比你想的糟？我的内心健康得很，好吗？”
沐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严肃：“不，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成神的资格。每位成神者的内心，至少都有一片光明，证明他们至少拥有真正的救赎与觉悟。但你的内心，漆黑一片，我不明白，三要素中你缺了两样，乔在让你过来，到底有什么意义？如果你执意要成神，你恐怕……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怪物。”
本来听说自己没有成神资格，季渐鸿还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听到沐泱后半句话，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不知道会成为什么？你什么意思？难道除了成神之外，还有其他选项？”
这简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沐泱：“？”
“我需要提醒你，这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沐泱的语气越发凝重，“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其一，放弃成神，此后你虽再无成神的资格，但至少能安稳度过余生；其二，也是最危险的方法——以你现在的状态直接成神。但由纯粹的苦难造就出来的‘神明’，还能称之为神明吗？没有人知道答案，这个选择的前途，是一片未知的黑暗。”
“苦难……”季渐鸿反复琢磨着这个词，眼神渐渐变得幽深。他突然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自嘲与愤懑。这么回头一看，自己的人生还真他妈的全是狗屎般的苦难。固然也有过不少温情时刻，可那些温情最终全都化为了冰冷的尸体，成了他心里抹不去的、最牢固的伤疤。每次在他以为自己终于获得救赎时，命运就会给他开一个极大的玩笑，将他所珍视的一切彻底打碎。
这个狗屎世界，他妈的！怎么还不去毁灭！
随着他内心的暴怒与绝望不断翻涌，天空的乌云变得更加厚重，漆黑如墨，天边甚至隐隐传来了沉闷的雷鸣，像是在呼应他心中的咆哮。
“你现在的状态……”沐泱犹豫着皱起眉，心中警铃大作。这片雨夜本就是季渐鸿内心的映射，可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暗，越来越压抑。祂感觉眼前的人似乎已经开始走向极端，祂绝不能给这样的人正名，否则，诞生出来的只会是一个失控的怪物！
“我现在的状态……”季渐鸿喃喃自语，终于从翻涌的情绪中抽回神。他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何时，雷鸣渐渐消退，雨声也渐渐小了下来。一抹微弱的日光穿透层层乌云，恰好落在大地上，将季渐鸿笼罩其中。只是即便有这束光，他的双眼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阴霾，与那温暖的光芒格格不入。
“我的亲人、战友，一个个相继离世，但我至少还有朋友……”他喃喃自语着，转头看向沐泱，语气带着一丝催促，“这回可以正名了吗？”
沐泱沉默了良久，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催眠自己产生的光，终究不是真的。”
祂看得清清楚楚，季渐鸿依旧没有真正的救赎与觉悟，只是靠自我心理暗示，强行制造出了一束虚假的光。即便同样是光，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这样就算成了神，和披着一层神明外壳的怪物，又有什么区别？
“管他真的假的，本质上不都是光吗？别墨迹了，我赶时间呢！”见沐泱如此古板认死理，季渐鸿实在有些不耐烦了。
祂要的条件自己都凑齐了，这人还在磨磨蹭蹭什么？
沐泱再次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妥协：“好吧……”
祂缓缓向季渐鸿伸出手。没有耀眼的强光特效，也没有绚丽的画面，只是一瞬间，季渐鸿就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维度在悄然上升，体内仿佛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正名仪式，结束了。
沐泱紧紧盯着季渐鸿的一举一动，全身紧绷，只要祂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祂都会立刻出手，在此将这个潜在的怪物灭杀。但观察了良久，季渐鸿不仅没有狂暴，也没有产生任何异变，反而异常平静。
“呵，呵呵……”季渐鸿用精神力内视全身，当祂的意识探入精神识海，看到那片熟悉的、磅礴浩瀚的精神力时，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中满是压抑已久的喜悦与释然。
看到季渐鸿这憋着坏的阴笑，沐泱随时准备出手，在祂的精神世界里，就算季渐鸿成了神，也绝非祂的对手。
“我就知道……屁的永久损伤，这世界上就没有真正永久的事情。”季渐鸿感慨般地张开双臂，尽情感受着体内奔腾的精神力，眼眶微微发热。
当年，祂在与虫族大战后，因为长时间过量使用精神力补充剂，导致精神力受到了永久性损伤。从那以后，季渐鸿就很少再靠武力取胜，毕竟祂已经没有那个资本了。但今时不同往日，祂那被判定为永久损伤的精神力，竟然在成神的瞬间，彻底恢复了！
沐泱顿住了即将出手的动作，满脸疑惑地看着季渐鸿。祂没有在祂身上感觉到任何失控的气息，这个只由苦难和虚假救赎、觉悟铸就的神明，竟然真的……成功了？
“原来成神还有这好处……谢了。”季渐鸿很快从喜悦中抽回神，冲沐泱摆了摆手，刚想表示自己该走了，脚下的大地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怎么回事？”季渐鸿连忙稳住身形，转头想去看沐泱，却发现沐泱已经消失不见了。祂四处寻找，身边的景色却在片刻之间急速变换，下一秒，祂已然重新回到了产室，站在了运转师乔在的面前。
“看来你成功了，我就说，你比小黑毛优秀得多。”看到季渐鸿真的顺利成神，运转师乔在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满意。
“所以，你之后的计划是什么？”季渐鸿看着运转师乔在，语气平静，心中却满是警惕。
“当然是安排你和你的那位正神朋友见面了。”运转师乔在笑眯眯地看着祂，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季渐鸿皱紧眉头，仔细感受着自己身上的变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运转师所说的“手脚”。难不成这人是在诓自己？不对，不至于。祂应该很了解自己的性格，自己绝不会被莫须有的手段困住。所以……是真的有隐藏于无形的手段？还是说，运转师猜到了自己会这么想，故意没有设置手段？又或者，祂料到了自己可能猜到祂的想法，所以其实还是设置了手段？
这种无尽套娃般的思考，真的有意义吗？
季渐鸿摇了摇头，不管运转师有没有在自己身上动手脚，祂都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当做已经被动手脚来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