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军总部的战甲数量有限,这导致很多队员没有战甲可穿,根本无法抵御虫族的直接攻击。诸如二哥这样的情况层出不穷,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大部分没有战甲保护的队员,直到被虫族分解吃掉,都没有人发现。
“慢死了!你们这操控战甲的速度,比蜗牛还慢!”季渐鸿看着自己手底下的队员操控着战甲,艰难地将虫族一个个踹进火堆,不由得烦躁地要命。他干脆扒在一架战甲的腿上,一顿猛敲:“开门!让我进去!”
那队员不敢违抗命令,连忙打开了战甲的升降室门。季渐鸿二话不说,钻进去就霸占了驾驶员的位置,而那苦逼的队员只能被挤出去。为了防止自己不明不白地被虫族吃掉,此人只能紧紧地趴在战甲的顶部,死死抓住扶手,防止自己被甩飞出去。
不仅仅是季渐鸿,其他队伍的队长们几乎也是同样的操作。他们见母虫已死,便纷纷钻入队员开来的战甲之中,熟练地操控着战甲,如同撒糖豆一样,将那些乱窜的虫族一个个踹入火海,清理速度之快,让那些行动缓慢的队员们啧啧称奇,暗自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这场虫族的突然偷袭,对于人类方来说,损失极为惨重。除了大量死伤的星际军成员之外,还有许多战甲遭到严重损坏,周围不少居民楼也被烈火波及,受灾严重。
但好在这场危机不到一天就基本得到了控制,大部分虫族被清理干净。至于后续的善后工作,就和他们这些一线战斗人员没什么关系了,星际军和星际联盟自然会派人来处理。
受伤的星际军成员们被紧急抬入医院,各大医院的急救科瞬间爆满,医生和护士们忙得脚不沾地,拼尽全力抢救这些濒死的伤员。
二哥伤得极重,在战场的后半段就已经失去了意识。季渐鸿倒是没受太重的伤,只是一些皮外伤,他去医护室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包扎后,就立刻赶往急救室,等候二哥和其他正在抢救的队员出来。
二哥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得多。他不仅全身布满恐怖的外伤,还中了虫族体内蕴含的剧毒,毒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精神力,情况极其不乐观。再加上伤口感染、大量失血,医生们都表示,他能活下来的概率非常小。
季渐鸿等在急救室门口,心神不宁,坐立难安。他甚至不敢给远在黄星的母亲打电话,生怕母亲得知这样的噩耗后当场崩溃。
两年前,母亲才刚刚从大哥战死的悲痛中走出来,现在三姐也没了,二哥又生死不明……他真的不敢再让母亲受到任何打击了。
抢救工作整整持续了十八个小时。当二哥终于被医护人员推出急救室时,季渐鸿早已神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他立刻快步跟了上去,焦急地询问护士情况。当听到护士说,虽然二哥因为伤势过重被迫截了肢,但总算是抢救回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时,他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之后的养伤期间,季渐鸿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二哥的病床边,悉心照料着他,就像是当初他昏迷时,二哥与三姐无微不至地照料自己那般。
纸终究包不住火。母亲最终还是通过星际军的通知,得知了蓝星这边的情况。她匆匆忙忙地从黄星赶来医院,一进门,眼圈就通红通红的,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所有事情。
听到病房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季渐鸿转过头,看到风尘仆仆、满脸憔悴的母亲,他缓缓垂下眼眸,神色疲惫中带着深深的自责:“对不起,妈,我没能保护好二哥和三姐……”
母亲快步走上前,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地抱住季渐鸿,声音哽咽:“傻孩子,这怎么会是你的错……放心,妈还在这儿呢。”
来自母亲的温暖关怀,让这几天一直强撑着的季渐鸿彻底忍不住了。他很少哭,更不喜欢当着别人的面哭,但此刻,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度,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自责瞬间爆发,他控制不住地啜泣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听到自己这最小、最没心没肺的儿子都哭了,母亲更是泪如雨下。一路上的担忧、恐惧、悲痛,此刻全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像是抓住了对方唯一的慰藉,在病房内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释放着心中的压抑。
病房里还有其他伤员和陪护的家属,但没有人嫌弃这母子二人“聒噪”。有感性的人看到这一幕,甚至也默默红了眼眶,悄悄抹起了眼泪。
二哥住院的这几天,同病房的其他人在和季渐鸿的闲聊中,也渐渐知道了季家的遭遇:季渐鸿出生前,父亲就战死在了战场;六年前,大哥在虫潮大战中牺牲;现在,三姐也不幸遇难,二哥成了残废,至今还昏迷不醒……
众人纷纷在心里感叹:真是家门不幸啊。
这几天一直憋在心里的情绪彻底爆发之后,季渐鸿倒是感觉轻松了不少。他在医院附近给母亲租了一间条件不错的旅店,想让母亲好好休息休息,但母亲坚持不住,想陪着他一起照看二哥,季渐鸿只能使出杀手锏:“妈,这订旅店可是花了钱的,一天一份钱,不给退,你要是不去住,钱可就打水漂了。”。
母亲向来节俭,但这次她却异常坚决地拒绝了:“我反正是不住,小鸿你去住吧。你都照看你哥这么久了,看看你这黑眼圈重的,快回去好好休息一晚!”
季渐鸿拗不过母亲,只能和她讨价还价,最终二人达成协议:一人照看二哥半天,晚上则轮流值守,一人管前半夜,一人管后半夜。
这期间,星际军那边倒是非常善解人意,没有传唤任何受伤的星际军成员回去执行任务,而且所有住院治疗的费用全部包揽,还给每位伤员发放了一笔数额不小的补贴,算是尽了最大的努力安抚众人。
季渐鸿偶尔出门放风时也听说了,当时他们与虫族交手的战场,正好是蓝星的一处大型公园。公园附近的几栋居民楼也受到了波及,好在没有人员死亡,受伤的居民也都被及时送往医院治疗,目前情况稳定。
一个月后,二哥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醒了过来。当他得知自己失去了双腿,精神力也因为中毒受损严重,彻底成了一个无法再上战场的废人之后,他表现得异常平静,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或许是不想让家人太过担心吧。
经历了这么多事,季渐鸿突然不想再留在星际军了,他想退役,留在家里好好照顾母亲和二哥。他找到了自己的队员们,坦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次,队员们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想方设法阻止他。虽然他们队损失惨重,也非常需要季渐鸿这位经验丰富的队长,但他们也明白,季渐鸿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确实该回去陪伴家人。
本来这件事都已经基本敲定了:季渐鸿同意退役,手下队员没有异议,星际军高层那边也点头批准了。可当季渐鸿将这个决定告诉母亲和二哥后,二哥却最先提出了反对。
“小鸿,你也看到了,虫族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们一直都在暗中积蓄势力,伺机反扑。现在虫族泛滥,六年前那场大战剩下的老兵已经不多了,有经验对付虫族的人更是寥寥无几。你身为十队的队长,肩上扛着责任,更是不能在这种关键时刻临阵退缩!”二哥紧紧抓着季渐鸿的手腕,语气沉重,语重心长地说道。
季渐鸿当然懂这个道理,虫族的威胁一直都在,人类需要他这样有经验的战士。可他实在放心不下二哥和母亲啊。
“可是,到时候家里就只剩下你和妈妈了,我怎么能放心得下?”他神色低落下来,语气中满是纠结。他很少会这样消沉,他不喜欢这种两难的抉择。
“没关系的。”二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季渐鸿的肩膀,动作一如他还没有残疾的时候那般沉稳,“也让你二哥发挥点剩余价值嘛。我虽然残废了,上不了战场了,但我还能留在家里照顾妈,帮你分担后顾之忧。你就放心去吧,我们在家会好好的。”
季渐鸿抿了抿唇,心里依旧犹豫。
“小鸿,听你哥的吧。”一旁的母亲也开口劝道,“妈妈和你哥在家能照顾好自己,不用你担心。你是季家的儿子,就该承担起该有的责任,保护更多的人。”
季渐鸿看着母亲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二哥故作轻松的笑容,最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吧……”
当十队的队员们得知季渐鸿放弃了退役的想法,决定继续留下来当他们的队长后,每个人都打心底里感到开心,但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生怕刺激到季渐鸿。在季渐鸿安排妥当家里的事情,返回队伍时,队员们一个个都显得格外拘谨,偷偷摸摸地观察着队长的表情,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家里的事情。
“看什么看?一个个斜着眼睛瞅我,难道是暗恋我啊?”季渐鸿走在队员中间,突然伸手随便指了一个队员,语气戏谑地说道:“小李,你是不是暗恋我?”
被季渐鸿点名的小李吓得一哆嗦,连忙举起双手,连连摇头:“队、队长,你说笑了!我喜欢女生啊!绝对没有暗恋你!”
季渐鸿挑了挑眉,拖长了语调,一声“哦——”拐了十八个弯,带着浓浓的调侃意味:“那你是看不起我?要不然怎么斜着眼睛看我?”
小李心里叫苦不迭,只能拼命解释自己只是好奇队长的状态,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季渐鸿回来之后,依旧和以前一样爱开玩笑、没个正形,队员们悬着的心也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不再紧绷着神经。他们一拥而上,围着季渐鸿开始诉苦。
“队长——你可算回来了!最近你不在,新来的教官也太严格了,天天逼着我们加练,累死我们了呜呜呜——”
“对啊对啊!队长,现在我才发现,你简直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队长!其他队的队长天天板着个脸,看着就吓人,哪像你这么好说话呜呜呜——”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哭诉着,一个个说得声情并茂,那直白又热烈的热情,给季渐鸿吓得连连后退,最终干脆转身就跑:“你们不要过来啊!”他钻进一个休息室的隔间,“砰”的一声关上门并反锁。听着门外没有追上来的脚步声,他才松了一口气,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真是的,竟然说我是好队长……”季渐鸿坐在地上,用手捂住脸,低声哀嚎了一句。耳根子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显然还没从队员们过于热情的“表白”中回过神。
平日里,季渐鸿自夸自己是好队长时,队员们都是一副鄙视加嫌弃的样子,对此季渐鸿还觉得挺乐呵。可如果这些人突然这么认真、这么直白地说他是好队长,他反而觉得浑身不自在,好怪啊!好难为情啊!
季渐鸿干脆捂脸躺倒在地上,试图平复自己尴尬的心情。直到他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叮咚”响了两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他才猛地坐起身,连忙查看光脑上的消息。
等看完了光脑上的内容,季渐鸿刚刚那点尴尬的情绪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怒火。
“艹,这帮孙子!”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踹开隔间的门,脚步飞快地向着星际科研联盟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