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的寒风如同无数把锋利的尖刀,刮在身上生疼,仿佛要将人凌迟处死。
明天紧紧攥着手中的地图,手指冻得发紫,几乎要与地图粘在一起。
他穿着厚厚的棉服,可刺骨的寒风依旧穿透衣物,扎得骨头缝都在疼,尤其是右腿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早已被严寒冻成了冰痂,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传来钻心的痛感。
昨天晚上,明天许下了愿望:“明天能找到救援队二组。”
如今,他如约来到了冰原秘境,可愿望的代价也如期而至。先是准备好的物资,在攀爬冰山时不慎掉落山底,化为一堆无用的废铁;接着又遭遇了冰原魔兽的疯狂追杀,他拼尽全力才侥幸逃脱,却也落得满身伤痕。
好在严寒阻止了伤口流血,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可明天心里清楚,若是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自己迟早会倒在这片冰原上,或许,到最后,他的愿望会从“活着找到二组”,变成“用尸体找到他们”。
明天用力攥了攥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在确定二组的安危之前,他不能死!
……
“怪物!”
这是明天从小到大,听过最多的称呼。
“这个孩子就是个祸害,走到哪哪就死人!要不咱们把他杀了,以绝后患?”一位村民找到村长,私下里商议道,语气中满是恐惧与狠戾。
“你想杀人?你疯了吗?”村长满脸不可思议,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他就是个怪物啊!他说谁死,谁就真的会死!留着他,迟早是个祸患!”村民急切地辩解,眼神里满是对明天的忌惮。
村长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对村民说道:“把他送到狗蛋家,悄悄给他喝点迷药,然后……把他的舌头割了吧。”
这确实是个“稳妥”的办法,村民点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当明天被人从阴暗潮湿的小木屋里粗暴地拽出来时,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面带和善笑容的大姐姐。
“你就是明天弟弟吗?这几天让你受苦了。”大姐姐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主要是之前收养你的人家都意外去世了,我们没办法,只能暂时把你安置在这里。”
大姐姐伸出手,将年仅六岁的明天从小木屋里拉了出来。那一刻,阳光洒在他身上,明天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救赎的光。
“弟弟,你知道之前收养你的爸爸妈妈是怎么死的吗?”大姐姐牵着他的手,好奇地问道。
明天低下头,小脸上满是悲伤:“妈妈告诉我,让讨厌的人去死,一切事情就都能解决了。然后,妈妈杀死了爸爸,自己也自杀了。”
很难想象,这样沉重的话,会从一个六岁孩子的嘴里说出来。一个本该懵懂无知的孩子,甚至不该过早懂得生死的重量。
“那……收养你的那对爸爸妈妈,他们……”大姐姐迟疑地问道。
“他们是人贩子的帮凶!我讨厌他们!”明天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与年龄不符的恨意,“是他们把我从院长阿姨身边带走的!我恨他们!”
大姐姐再次沉默了。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村里人都说这个孩子是怪物了,他竟然连人贩子的帮凶都能分辨,想要取得他的信任,恐怕没那么容易。
大姐姐压下心中的思绪,依旧和善地笑着:“但这次不一样,我们不是人贩子的帮凶,我们是来救你的!”
明天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大姐姐往前走。
大姐姐带着明天回了家,让她的哥哥狗蛋做了一桌子好菜,说是欢迎新家庭成员的仪式。
在这穷乡僻壤,一顿丰盛的饭菜堪称奢侈。明天已经饿了两三天,肚子饿得咕咕叫,他甚至顾不上拿筷子,直接用手抓着饭菜,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他是真的饿坏了,小小的身子趴在桌子上,吃得满脸都是油渍。期间几次口渴,大姐姐都及时给他递水。
明天吃着吃着,眼皮越来越沉,一股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想抓起一团野菜塞进嘴里,可眼前的野菜团却变成了虚影,怎么也抓不住,更塞不进嘴里。
“嘭”的一声,明天彻底失去意识,重重地倒在了桌子底下。
狗蛋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小子是猪吗?放了这么多药才睡着。”他从墙角拿起一把锋利的刀,准备按照村长的意思,把这孩子的舌头割掉。
“哥……”大姐姐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狗蛋转头看向她,语气严肃:“这个时候可不能心软!”
大姐姐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不,我是想说,这么邪性的孩子,只割掉舌头有点不保险。不如咱们再戳瞎他的眼睛,打断他的手脚,让他看不到、说不出,也跑不掉,这样才彻底放心。”
狗蛋眼睛一亮,冲妹妹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附近还有几个村子,直接杀人抛尸容易败露。现在把人弄残废了养在家里,既不会留下后患,也算是“积德”,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兄妹俩一拍即合,立刻动手实行计划。
当明天再次恢复意识时,是被彻骨的疼痛痛醒的。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仿佛被拆散了重组一般。
他想看清周围的环境,可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可稍微一动,骨头就像是要散架一样,疼得他几乎晕厥;他想大声求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模糊声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年,两年,三年……明天根本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他只知道,自己被无数次辗转转手,周围的声音一直在变。一开始是那对狠心的兄妹,后来他们嫌养他浪费粮食,把他扔到了村长家;村长又嫌他晦气,将他转手给了另外一户人家;接着又是被嫌弃、被抛弃,最终,他被扔进了茫茫深山老林。
在深山里,明天害怕极了。他没有吃的,没有喝的,也逃不了,时不时还能听到野兽的嚎叫,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撕碎。他只能蜷缩在一棵大树下,提心吊胆地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担心自己会成为野兽的腹中餐。
可他的运气好像又出奇的好,没有任何野兽发现他。看来,比起被吃掉,他的最终归宿,可能是在饥饿与寒冷中慢慢死去。
明天躺在冰冷的地上,回忆起了自己短暂而痛苦的人生。
小时候,他的生活也曾普通而快乐。他像是大人口中的神童,哪怕是刚出生时的记忆,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记得父母一开始很恩爱,家庭很幸福,直到父亲因为贪婪,承担了超出能力范围的风险,导致原本富足的家庭突然家道中落,甚至连温饱都成了问题。从那时起,父亲开始将所有怨气都撒在妻子和儿子身上,母亲总是护着他,替他挡住一次又一次的毒打。直到有一天,父亲喝醉酒后,竟然拿起刀,扬言要砍死他们这两个“拖油瓶”。母亲为了保护他,奋起反抗,最终杀死了父亲。
“明天,记住,让讨厌的人去死,一切事情就都能解决了。委屈了谁,也不能委屈自己。”母亲说完这句话,便拿起菜刀,抹了自己的脖子。
“明天”,这个名字本是父母对他未来的美好期待,可他们却亲手毁了他的未来。
年仅三岁的明天,本不该懂得这么多人情冷暖,却死死记住了母亲的话。可他只是一个无力反抗的孩子,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力量。
从那以后,明天开始了流浪生活。
一个三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在乱世中存活?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最终,他爬到了一座废弃的破庙里,蜷缩在神像脚下,又冷又饿,意识渐渐模糊。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再也没有“明天”了。
可也就是在那一天,趴在神像前的明天,仿佛得到了神明的垂怜,觉醒了“言出法随”的能力。
明天没有死。他被偶然路过的孤儿院院长和老师救了回去。
在孤儿院的日子,是他短暂人生中少有的快乐时光,院长阿姨温柔善良,老师和蔼可亲,小朋友们也愿意和他一起玩。
可不知道是不是苟活下来的代价,这样的好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被人贩子悄悄抓走,迷晕之后,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等他再次醒来,早已远离了熟悉的城市,再也回不去那个温暖的孤儿院了。
后来,他被一对中年夫妻买走,逼着他叫“爸爸妈妈”。明天当然不肯,他试图用绝食和逃跑来反抗,可每次都被抓回来,换来一顿狠狠的毒打。
明天想起了母亲的话,他恨这对人贩子的帮凶,若不是他们,自己就不会离开院长阿姨!可他打不过成年人,只能在默默诅咒他们去死。让他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他的诅咒竟然真的实现了,那对夫妻意外身亡。
明天还想起,自己之前偶尔许下的愿望,只要说“明天想获得什么”,第二天就总能好运气地得到。他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可次数多了,就不得不让人怀疑。
自那以后,只要有人买走他,明天就会在小声诅咒对方去死。他不明白死亡真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讨厌的人死了,自己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许愿之后,他都会被更刻薄、更狠心的人家低价买走。明天不知道这是愿望的代价,只能继续诅咒,陷入了恶性循环。
直到最后,他成了村子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怪物”,人人都想除掉他这个扫把星。可碍于附近还有其他村子,杀人容易败露,他们才想出了剥夺他诅咒能力的办法。
可没人愿意心甘情愿养一个既残废又邪性的怪物,明天被像皮球一样,这家踢到那家,最终还是被彻底抛弃,扔进了深山。
明天蜷缩在冰冷的雪地里,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像妈妈一样,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可他一点都不想死,他还没找到院长阿姨,还没回到那个温暖的孤儿院。
最终,明天还是失去了意识。
可死亡的感觉,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传来了脚步声和模糊的谈话声,是一男一女。
“屋里那小孩儿怎么样了?”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
“还好,烧退了。”女人的声音温柔。
“唉,是谁家这么狠心,竟然对一个小孩子做出这种事!”男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愤慨。
“我检查过了,他的眼睛和舌头,都是被人为破坏的,这辈子……恐怕都恢复不了了。”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
“也不一定,说不定,有个人能帮他。”男人突然说道。
“你是说……”女人迟疑地问。
“嗯……”男人没有明说,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回应。
明天假装自己还在昏睡,他感觉自己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然后走出了屋子。门外的冷风刺骨,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紧接着,就有一双温暖的手,将一条厚厚的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明天不知道自己被带去了哪里,只感觉到自己被轻轻放在了地上。他能感觉到,那对救了他的男女,似乎也抛弃了他。
脚步声渐渐远去,那对男女离开了。明天裹着毯子,在寒冷的地面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冻死时,耳边再次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女人惊呼声:“天哪!这里怎么会有个孩子!队长,你快来看!”
紧接着,是一个沉稳的男人声音:“怎么回事?”
明天再次感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听到抱着他的男人说道:“这孩子看起来不太对劲,身上还有伤。咱们先带他回公查所,再做打算。”
“好!”女人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