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这是早上给祖母请安时,她老人家赏我的糖,可甜了,分你一半!”小小的东方雪双手捧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糖果,珍而重之地举到东方胜眼前,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
“哥哥,天冷了,记得多添件衣裳。”散学的铃声刚落,东方胜走出学堂大门,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已飘起了细密的雪花。
他的妹妹东方雪裹着一件厚实的狐裘,怀里还抱着另一件同款狐裘,正踮着脚尖在门口张望。看到他出来,东方雪眼睛瞬间亮了,小跑着上前,将怀里的衣服递了过来。
东方胜接过带着妹妹体温的狐裘,伸手摸了摸东方雪被冻得通红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责怪,却无半分迁怒:“这些事自有下人打理,你何必亲自跑一趟?”
东方雪扬起小脸,冲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得亲眼看到哥哥穿上衣服,暖和了才放心呀!”
……
雪国的寒风凛冽刺骨,东方胜以生平最快的速度狂奔回曾经效力的府邸。
当年那个对他百般不满的小少爷,如今已长成了沉稳的青年人,可看到东方胜时,依旧会忍不住瞪他一眼,多年前,东方胜身为府中下仆,却越过他,直接求到了小少爷的大伯(那位丹师)头上。
用他在中转站学到的词来说,这叫“越级汇报”,是件极其得罪人的事。
但东方胜毫不在乎,他人的怨恨与妹妹的性命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冲进府邸,东方胜直奔存放冰棺的冷室。可走到冷室门口,他又突然放慢了脚步,仿佛怕惊扰了熟睡中的妹妹。
丹师还未归来,东方胜没有征得他同意,便擅自打开冰棺,小心翼翼地抱起了东方雪。
他深知丹师的性格,若知道自己将失去一个稳定获取天材地宝的途径,必定会恼羞成怒,谁也不敢保证他会对东方雪做出什么过激之事。与其冒险,不如先一步带着妹妹离开。
东方胜曾仔细研究过丹师凝滞东方雪生机的方法,那是刻印在冰棺上的符文之力。
他打开冰棺带走东方雪,并不会对妹妹造成任何反噬损伤,只是小雪的生机会重新激活,体内的毒素也会再次开始蔓延,她又要承受那痛不欲生的折磨。
府中无人敢拦东方胜,他虽是散修,却已达到筑基期修为,而府邸中目前最强者也才练气期。即便他们有金丹期、元婴期的强悍外援,也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东方胜只是带走一个“无关紧要”的女子,他们犯不着为此拼命。
东方胜带着东方雪连夜御剑飞行,赶往附近的城池。
雪国一年四季严寒彻骨,他生怕妹妹冻着,给东方雪裹上了厚厚的外衣,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按照在中转站寻来的古法,东方胜开始为东方雪治疗,这一治,便是整整三年。好在过程是向好的,每天看到东方雪的状态好转一分,东方胜心中的希望便多一分。
他在荒漠秘境的枯树林中,曾采摘过两朵枯树之花。起初他并未贸然使用,而是将花瓣送去专业机构鉴定药效。
当得知这花有解百毒的神效时,东方胜突然想起了在枯树林中,孟域说过的那句话:“都说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我感觉这花就挺像的。”
是巧合吗?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竟然猜得如此之准?东方胜再也没有机会验证,但他也不在意了,中转站的一切,早已与他无关。
他没有拿出完整的枯树之花,而是将其中一片花瓣高价卖给了拍卖场。他深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一片花瓣尚且可能引来杀身之祸,更何况是一整朵神花?
靠着卖花瓣的钱,东方胜带着东方雪离开了纷争不断的雪国,定居在一个远离是非的小城市,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小雪,你会怨我吗?”马车内,东方胜突然向正在翻看医书的东方雪问道。
前些日子,东方雪曾说想修仙,以后要保护哥哥。可练了一阵才发现,自己毫无修仙天赋。于是她另辟蹊径,决定学医。
修仙之路中自有医道传承,医道重“善缘”而非修为,医治的人越多,结下的善缘越深厚,修为便会自然而然地增长。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东方胜亲手治好了她身上的剧毒,这让东方雪觉得无比厉害,她也想成为一名医者,救死扶伤。
“为什么要怨你呀?”东方雪从医书的海洋中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东方胜神情带着几分愧疚:“你身上的毒,明显是有人故意为之。可我没有带你追查凶手,反而带你远离了故土……”
“哥。”东方雪打断了他的话,放下医书,紧紧抓住东方胜的手,眼神无比认真:“我知道,你带我远离纷争,是想保护我。我也不在乎什么凶手,什么复仇,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咱们兄妹俩平平安安的,谁都不要出事,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好!”
马车还在颠簸前行,前路越来越泥泞。
东方胜看着妹妹清澈而坚定的神情,恍惚间,记忆里那个追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东方雪远比他想象的更坚强,也更通透。
“好,咱们兄妹俩,都要好好的。”东方胜反握住妹妹的手,郑重地承诺道。
冬去春来,春去冬来,岁月循环往复,不知不觉间,已是数载光阴。
又是一年寒冬,只是炎国的冬天,不似雪国那般酷寒,也极少下雪。当然,在土生土长的炎国人看来,这样的冬天依旧寒冷刺骨。
“大夫!您快帮我看看,我这是生了什么病?”一位大娘捂着脑袋,哼哼呀呀地走进医馆,对面一位穿着素白长衫的女子伸出手,单手搭在她的脉搏上,认真诊治。
“只是普通风寒,我给你开一副药方,回家后每日饭后服用即可。”女子松开手,拿起笔墨,在纸上洋洋洒洒写下药方,递给身后的抓药小童,小童连忙转身去药房配药。
女子又细细叮嘱大娘煎药的火候与禁忌,等小童将抓好的药包递过来,大娘付了钱,满意地离开了。
紧接着,又有一位妇人抱着孩子走进了医馆……直到傍晚时分,排队的患者才终于散尽。
“又到冬天了,病患也越来越多了!”女子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医馆该打烊了,她锁好大门,趁着最后一丝余晖,往家的方向走去。
“呦,小娘子,怎么大半夜一个人走路?莫不是来幽会情哥哥的?”这时,几个从隔壁城来的混子晃悠悠地拦住了她的去路,一个个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女子眼神冰冷,像看死人一般盯着几人,片刻后,冷哼一声:“自求多福吧。”
几人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一道蓝色身影突然闪过。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啧,就你们几个杂碎,也敢欺负我妹妹?”蓝衣人露出面容,正是东方胜,而那位白衣女子,自然就是他的妹妹东方雪。
东方胜在这附近一带,是出了名的镖师。身为筑基期修士,几乎没人敢打他护送财物的主意,别说隔壁城的混子,就连附近几个国家的人,都听闻过东方胜的大名。毕竟,哪个修士会屈尊降贵去当镖师,帮普通人运输财宝?这简直是大材小用。
看到来人是东方胜,那几个混子瞬间怂了,连连求饶:“东、东方大侠!我们不知道这位姑娘是您的妹妹,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们吧!”东方胜懒得听他们辩解,直接拎起几人,扔进了附近的衙门。
衙门的人看在他的面子上,自然不会轻饶这些寻衅滋事的混子。
处理完这一切,东方胜才转向东方雪,语气带着几分担忧:“我这几天不在家,有没有人欺负你?”
东方雪是这镇子上出了名的美人,至今尚未婚配,又是医术高超的医女,上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送来的聘书能堆成小山。东方胜对此颇为头疼,在他眼里,这些歪瓜裂枣,没一个配得上他的妹妹。
“没有啦,我也算是个修士,很厉害的!”东方雪握了握拳,哼哼两声,试图展示自己的“力量”。
东方胜无奈地笑了笑,医道并不具备战斗能力,所有的技能点都点在了医术与寿命上,其他方面,远比普通修士逊色。
“要不我不去当镖师了,留在家里保护你吧。万一之后还有这种不长眼的,敢来冒犯你怎么办?”东方胜现在想来,依旧有些后怕。东方雪身上的毒虽然已经痊愈,但体质终究不比常人,他真怕自己哪天不在家,妹妹会被人欺负。
“不用啦哥,你不用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工作。我自己可以的,而且你不是给了我护身符吗?你就放心吧!”东方胜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拗不过妹妹:“好吧……”
又是一年寒冬,东方雪见再无患者上门,便关了医馆大门,准备回家。
“东方小娘子!东方小娘子!”这时,一位穿着华服的老头朝着她的方向快步跑来,一只胳膊抱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跑得气喘吁吁,却依旧硬撑着加快脚步。
东方雪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老头跑到她面前,先弯腰猛喘了几口粗气,才直起身子,将大箱子放到她面前。
“东方小娘子,这次你可一定要收下!当初若不是你出手相救,我家老婆子早就一命归天了!”老头说完,生怕东方雪拒绝,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东方雪打开箱子一看,里面竟是满满一箱金银珠宝,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样的“谢礼”,她已经收到过无数次了。
她重新打开医馆的门,将这箱金银珠宝暂且搬进屋内,打算明天再想办法还给老人。
“叮铃啷——”医馆大门推开的瞬间,挂在门口的木质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方雪下意识抬头望去,风铃之上,刻着当年某人送给她的祝福——健康喜乐。
又是一次走镖途中,短暂休息时,东方胜再次拿出腰间挂着的木牌,细细摩挲。木牌上,刻着两个娟秀的小字——平安。
“大哥,你天天盘这木牌,都快包浆了,这木牌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吗?”镖局的兄弟与东方胜混得熟了,见他又在把玩木牌,忍不住好奇问道。
“这是我妹妹给我的护身符。”东方胜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骄傲。
其他人无奈地对视一眼,镖局里与东方胜相熟的人都知道,他有个美若天仙的妹妹,而东方胜,简直是“妹控中的妹控”。一旦谈起妹妹,他那嘚瑟的模样,与平时严肃寡言的镖师形象判若两人。
镖局的兄弟此刻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了,根据以往的经验,接下来,东方胜会从妹妹小时候的趣事说起,一直讲到现在,这一讲,很可能就是几个时辰不间断,听得他们脑袋嗡嗡作响。
果不其然,接下来的路途中,东方胜滔滔不绝地跟身边人夸赞自己的妹妹,那些溢美之词,听得众人只觉得像是在听先生讲课,未免也太夸张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