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桌边响起整齐的应和。
丰盛的食物被端了上来,空气里弥漫着油脂和香料的气味。
酒瓶被起开,泡沫涌出瓶口。
就连平时不怎么碰酒精的两个年轻女孩,今晚也在起哄声里灌下了几杯泛着麦芽香的液体。
坐在他身边的慕婉清,趁着旁人举杯笑闹的间隙,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从桌下递到他手里,身体微微倾近,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今天的都在里面。
那些女人也全出手了,比预想的顺利。”
晶体在欧翼掌中泛着微光,里面封存着整整一百个年轮的时间。
慕婉清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今天那些来赴宴的头领,不少都带了亲眷。
红姐挑了一遍,留下了十六个。
再加上从俘虏里选出来的三十人,还有孙佳她们四个,正好凑足五十之数。
等红姐那边训练结束,我们就能有一百个姑娘照应场子了。”
欧翼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晶体的棱角。”一百个,眼下是够了。
剩下的,等脚踩上川城的土地再说。”
他将这新得的一百年轮,连同之前清理那些二阶尸王剩下的两百年轮,一并分了下去。
分完这些,他体内流淌的时间长河,悄然涨到了三千六百四十八万个年头。
宴席的喧闹一直持续到夜色浓得化不开。
欧翼踏出食堂的门,夜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一个身影早就等在门外暗处,是梁红。
“欧总,酒可喝透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试探,“要不上我那儿……再坐坐?”
欧翼不用细想也知道她有事。
这女人的心思,他早就摸了个七八分。
他瞥了眼天色,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红姐开口,我哪能扫兴。
走,就去你那儿‘坐坐’。”
他转头吩咐莫涵先跟着慕婉清她们回去,自己则迈开步子,跟上了梁红。
梁红的住处,客厅只亮着一盏暗红色的灯,光线昏沉,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暖昧的薄纱。
**的方桌上,几碟精致小菜配着两瓶红酒,早已摆好。
她引着欧翼坐下,擦亮火,替他点了烟。
琥珀色的液体注入高脚杯,她举起自己那杯:“欧总,那批高阶武器,谢了。
这杯,敬您。”
欧翼没说话,仰头饮尽。
杯子落在桌上,发出轻响。
他透过袅袅升起的烟雾看她:“红姐,绕什么弯子?有话,直说。”
梁红笑了,眼波在暗红的光里流转,又替他斟满。
她收起那副惯常的风情,神色认真起来:“欧总既然看出来了,我也不藏了。
今天请您来,是想求个恩典——我和阿光,想进您的队伍。
请您……准了。”
这倒是欧翼没料到的。
他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梁红那间“皇家一号”
,进项其实不算差。
只是在这紫金山上,活下来的人,谁舍得把宝贵的时间能量浪费在**作乐上?但川城……川城会是另一番天地。
他弹了弹烟灰,没立刻接话,只让那沉默在红酒与灯光里弥漫了一会儿。
沿海地带的风声里裹着盐粒,刮过残破的窗框。
欧翼的指尖在桌沿无意识地敲打,节奏散乱。
远处聚居地的灯火明明灭灭,像一群苟延残喘的萤虫。
女人从阴影里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积尘。
她绕到他背后,手掌贴上他僵硬的肩颈——温度透过衣料渗进来,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压住骨骼的缝隙。
“您不会亏的。”
她的声音贴着耳廓滑下去,低得像叹息,“那些姑娘……您见过。
粗粮就能喂饱,给点微末的光阴便肯掏心掏肺。
往后日子还长,人总能一茬茬长出来。”
他闭上眼。
鼻腔里充斥着她袖口散出的廉价香粉味,混杂着墙角霉斑与远处海腥。
三百多张等着吞咽的嘴,三百多具需要庇护的躯体——这数目沉甸甸地坠在账本底端。
可他也记得慕光沉默擦拭刀刃的样子,记得那人将半块干粮掰给孩童时,指节绷出的青白。
“红姐。”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某片虚无的黑暗里,“你这时候来,等于把担子全甩给我。
三百人,比我手底下所有喘气的加起来还多。
往后几个月,你们吃我的,住我的,却掏不出一枚像样的筹码。”
肩上的手顿了顿,随即按得更深。
指甲边缘刮过布料,发出细微的嘶响。
“筹码?”
她笑了,气息拂过他后颈,“那些姑娘就是筹码。
她们学过怎么让男人忘记自己还剩几口气——这本事,乱世里比**还金贵。”
他沉默。
空气里飘来隔壁房间压抑的呜咽,像受伤的兽在舔舐伤口。
梁红的手指移到他太阳穴,冰凉的指腹缓慢画着圈。
“到了川城……”
她的话音越来越轻,几乎融进窗外呼啸的风里,“我能给您养出更多这样的人。
只要给点光,她们就能把自己烧成炭,暖别人的手。”
欧翼向后靠去,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
他想起慕婉清上次来时袖口磨出的毛边,想起她谈起兄长时骤然柔软的眼神。
账可以算,人情却像藤蔓,早就在暗处缠死了根。
“一半。”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时间能量,我拿一半,剩下归她们。
但规矩不能破——你的人,得按我的法子活。”
肩上的手倏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梁红绕回他面前,弯腰时衣领荡开一线,露出锁骨下方淡褐色的旧疤。
她的眼睛在昏灯下泛着潮湿的光,像雨后的石板路。
“成交。”
她说。
两个字砸在地上,轻飘飘的,却震得窗棂上的灰簌簌往下落。
欧翼将杯中液体送入口中,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玻璃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轻响。”你描述的远景,”
他语气平缓,“听起来像远处海面上的蜃楼。
时间能量能不能到手,能到手多少,全是未知数。”
他的视线落在桌沿一道细微的划痕上。”但在那之前,我的物资、我的能量,就要像水一样先流出去。
这笔账,怎么算都显得不对等。”
梁红沉默了片刻。
她起身,绕过桌角,裙摆擦过椅背,然后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手臂环上他脖颈时,带着一丝暖意和淡淡的脂粉气息。
她的声音压低了,像在耳畔絮语:“欧总,我记得很早以前就说过——皇家一号里每一个女人,包括我在内,都愿意随时为您做任何事。”
她停顿了一下,气息拂过他耳廓。”所谓的合作,其实早就只剩一层空壳。
说白了,这地方早就是您收集时间能量的工具。
现在不过是把暗处的线,明面上系到您名下而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衣领边缘。”我可以保证。
只要您点头,从今往后这些姑娘,还有我,就是您名下的私产。
正式队员的名分我不要,就当个跟在您身边端茶递水的侍女,行吗?”
怀里身躯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欧翼舌尖抵了抵上颚,发出一点细微的咂舌声。”红姐这算盘珠子,”
他轻笑,“都快崩到我脸上了。
你难道不清楚?在我身边当个贴身伺候的人,得到的可比普通队员多得多。
你这心思,藏得可真不深。”
梁红身体微微一僵。
她抬起脸,眼底映着顶灯细碎的光。”欧总,我真没算计这个。”
她语速快了些,“我是真想留在您身边好好做事。
我承认我爱财,可我不糊涂。
您周围那些姑娘,哪个不是跟画里走出来似的?我哪敢跟她们比。”
她肩膀松懈下来,声音里透出倦意。”最近总觉得累。
这日子看不到尽头,天灾人祸一轮接一轮。
说到底我是个女人,撑不了太久。
我就想找个能倚靠的山,安安分分替他管好生意,别的烦心事,再也不想沾了。”
她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某种近乎恳求的东西。”欧总,收下我们吧。”
欧翼看着她脸上挥之不去的疲惫神色,嘴角弯了弯,没出声。
他读得懂那眼神里的决心——这女人是铁了心要挤进他的伞下。
火候差不多了,他正准备摆出几分勉强姿态应下,怀里的人却突然动了。
梁红直起身,从他膝上离开。
下一秒,她手指勾住肩带,那身红色长裙像褪下的蝉蜕,滑落在地毯上。
一片晃眼的暖白撞进视线。
“欧总,只要您答应,”
她声音有些发颤,却努力稳住,“今晚我会让您知道,我伺候人的本事,不比皇家一号里任何姑娘差。”
欧翼猛地站起来,动作带得椅子向后一蹭。”红姐,别这样。”
他侧开视线,伸手去捞地上的裙子,“快穿上。
万一让慕光大哥瞧见,场面不好看。”
梁红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贴上欧翼的胸口。
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欧总,同样的话我不想重复。
阿光只是我手下的人,皇家一号现在还是我说了算。”
欧翼立刻向后撤开距离,抬手制止她继续靠近。”行了,到此为止。
我同意你们加入。
明天,你带着慕光去找婉清报到。
另外,把皇家一号所有人员的详细档案一并交给她。
就这样,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快步走出别墅大门。
客厅里只剩下梁红一个人。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廊,眉心渐渐拧紧,低声自语:“我就这么让你想躲?白送上门的东西,你连碰都不碰。”
……
夜风微凉,欧翼独自走回住处。
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刚才那幅画面——梁红靠近时身体的曲线,衣料下隐约的轮廓。
不可否认,那具身躯的确带有某种强烈的牵引力。
但他并不打算真的越过那条线。
即便她即将成为团队一员,有些界限也必须守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