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些坏药我们照价收。”
王进山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他看着那个挑夫。“你听清楚了?”
挑夫点了一下。“听清楚了。他当时以为民间走远了,没防着。”
杨茂林在旁边接了一句。“照价收?那他刚才在晒场上,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挑夫摇了摇头。“不一样。他刚才在晒场上说的,是‘照价收了’。可他跟自己人说的,是‘照价收’,后面还有半句。”
王进山往前探了探身子。“什么半句?”
挑夫想了想。“他说,‘这些坏药我们照价收。回头让人留下他们仁心会的货签,再混到别处去卖,看县衙怎么查他们。’”
屋里安静了很久。
杨茂林的脸色变了。“他是想栽赃?”
王进山没说话,只是拿起那个小本子,又翻开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本子合上,转身对挑夫说。“你今天听见的这些话,能不能再说一遍,当着县令的面?”
挑夫咽了口唾沫。“能。不过王掌柜,民间说了这些,阿布家那边不会找民间麻烦吧?”
王进山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递给他。“你放心,县衙会保护证人。而且这事要是查清楚了,阿布家自顾不暇,哪还有空找你?”
挑夫接了银子,点了一下。“那民间就信王掌柜一回。”
王进山站起来。“你先回去,明天午后,直接去县衙等着。”
挑夫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里剩了王进山和杨茂林两个人。杨茂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王兄,阿旺这是打算把咱们往死里整。”
王进山在桌边坐下。“对。他要是真把那两筐坏药混到别处去卖,还留着咱们的货签,到时候出了事,官府第一个查的就是咱们。”
杨茂林转过身来。“可那两筐坏药,已经埋了。他怎么拿?”
王进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声。“所以他才急着要收。要是咱们今天把坏药卖给他了,他就能光明正大地拿走。”
杨茂林想了想。“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王进山站起来。“去晒场,盯着那两筐货埋的地方。”
两个人往石岭村去了。走到晒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晒场上的村民都散了,只剩石公还在收拾竹筐。
王进山走过去。“石公,民间想麻烦您一件事。”
石公放下手里的竹筐。“王掌柜,您说。”
王进山指着那块新埋的土。“今晚能不能派个人,守着这块地?”
石公愣了一下。“守着?为什么?”
王进山把阿旺想要栽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完之后,他接着说。“民间怕他晚上派人来挖。”
石公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要是真敢来挖,民间就报官。”
王进山摇了摇头。“报官来不及。所以得先守住了,别让他挖走。”
石公点了一下。“那民间今晚就睡在晒场上。”
王进山拱了拱手。“那就麻烦石公了。”
石公摆了摆手。“不麻烦。民间本来也不放心把药材放在这里,今晚正好一起守着。”
王进山和杨茂林转身要走,走到晒场边上,杨茂林停了一步。“王兄,你说阿旺今晚会不会真来?”
王进山的目光落到远处。“不好说。不过宁可守着,也好过出了事再后悔。”
两个人回到客栈,在房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晒场。
晒场上,石公正在煮粥。看见他们来了,放下手里的勺子。“王掌柜,昨晚没事。”
王进山松了口气。“那就好。”
石公指着那块新埋的土。“不过民间昨晚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杨茂林往前走了半步。“什么时候?”
石公想了想。“大概二更的时候。民间听见脚步声,就喊了一嗓子。喊完之后,脚步声就没了。”
王进山走到那块土边上,蹲下来仔细看。土面上有几个很浅的脚印,看着是新留下的。
他站起来,转身对石公说。“看来他们昨晚确实来了。”
石公的脸色更难看了。“这阿布家的人,也太不是东西了。”
王进山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好在没让他们得逞。”
他转身对杨茂林说。“你留在这里,继续守着。我去县衙。”
杨茂林应了一声。
王进山往县城去了。走了两个时辰,到了县衙门口。他递了个帖子进去,说有要事禀报。
过了一刻钟,衙役把他领进了议事厅。县令已经坐在上首,旁边还站着昨天那个挑夫。
县令看见王进山,摆了摆手。“王掌柜,坐。”
王进山在案边坐下。县令指着那个挑夫。“他刚才把昨天听见的话,都说了一遍。本官已经记下了。”
王进山点了一下。“多谢大人。”
县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王掌柜,光凭一个人的证词,恐怕不够。”
王进山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大人,民间这里有药材销毁的完整记录。哪两筐,什么原因坏的,什么时候销毁的,都写得清清楚楚。”
县令接了本子,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他把本子还给王进山。“记得倒是清楚。不过本官还得问一句,你怎么证明,那两筐坏药确实已经销毁了?”
王进山想了两息。“大人可以派人去晒场,挖开那块土看。要是土里确实埋着撒了石灰的黄连,就能证明民间说的是真的。”
县令点了一下。“那好。本官现在就派人去。”
他转身对门外的衙役说。“去石岭村晒场,把王掌柜埋坏药的那块土挖开,把里面的东西取些回来。”
衙役应了一声,快步走了。
议事厅里剩了三个人。县令看着王进山。“王掌柜,你觉得阿布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进山想了想。“民间觉得,有两个原因。”
县令等着。
王进山接着说。“第一,阿布家在石岭道设卡收费的事,被大人叫停了。他们心里不服,想找机会报复。”
县令点了一下。“还有呢?”
王进山的声音放得更低了。“第二,他们可能想垄断蜀地这一带的药材生意。要是能把民间的名声搞臭了,以后村民就不敢再跟民间合作,只能跟他们合作。”
县令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声。“你说得有理。”
他顿了顿,接着说。“不过王掌柜,本官得提醒你一句。阿布家在蜀地势力不小,你要是跟他们斗,得做好长期准备。”
王进山拱了拱手。“民间明白。不过民间做药材生意,靠的是信用。要是让阿布家这么栽赃成功了,民间以后在蜀地就没法立足了。”
县令点了一下。“那好。本官会秉公处理。”
过了两个时辰,衙役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竹筐,竹筐里装着一些发黑的黄连,还能闻到石灰的味道。
县令接了竹筐,仔细看了看。看完之后,他把竹筐搁到桌上。“确实是撒了石灰的坏药。”
他转身对王进山说。“王掌柜,你的证据本官认了。接下来,本官会传阿旺来问话。”
王进山行了个礼。“多谢大人。”
县令摆了摆手。“不必谢。本官只是照章办事。”
王进山告退了,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县令叫住了他。“王掌柜。”
王进山停下脚步。
县令的声音传来。“他让我留下仁心会的货签。”